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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4.07.09

马来日记(槟城 马六甲 吉隆坡)

发表于 2009-05-10 22:22

马来日记

第一日

真不幸,对于马来西亚,对于吉隆坡,最深的印象居然是跟中国足球联系在一起。吉隆坡号称中国足球的伤城,根宝和“无胜”先后在这里被韩国等亚洲弱小民族痛殴。之后此二老便潇洒地挥一挥衣袖,赢得仓皇北顾,只把一张鼻青眼肿的脸停放在历史镜头里。

飞机下午四点半离开首都机场,快十一点抵达吉隆坡(北京和吉隆坡没有时差)。国航的机票最便宜,这是我在网上仔细比较了各个航空公司的价格之后挑选的。当然,便宜,就得付出代价。这班飞机的卫生间不好用,三五个人上完厕所后(究竟是三个人还是五个人则要视各人排水量大小而定),必须得空姐手动疏通一下管道,把溢出系数降低到安全范围以内之后才能继续投入使用。卫生间门口排队等候的人始终络绎不绝。里面散出的气味则坚定地洋溢在整个机舱里,伴随全程,让你避无可避,想起“暖风熏得游人醉”来。

飞机上消磨时间就是看书,带了一本最近买的牛津版邵燕祥的《别了,毛泽东》。书很厚,写作者45年到58年的人生际遇及对当时政情民情的反思,每年一章,号称“流水十三章”。书前头是请章诒和作的序。章的文章我一直不太感冒,她的毛病是用力太猛,容易一惊一乍,哭天抢地。最早读她那本《往事并不如烟》,里面有一篇专门写史良,说她“长得美,也爱美,又懂美”,比五讲四美只少一美。后来找来些史良的照片一看,恕我眼拙,怎么也没看出那么多美来,此后读章小姐的文章便警惕性大大提高,注意于不疑处有疑。这篇序言读完,觉得没给此书增色。章诒和还是生情并茂,狠狠地表扬了邵燕祥一顿,越到后面越是发现,她写着写着,一不留神就岔到表扬与自我表扬的小路上去了。她摘引邵赞扬她的信:“你也留下了千古绝唱,是你啼血而成。为了这,你也要拂去那时时袭来的悲凉和伤感。”读后她说“邵燕祥字字句句,如夏日夜晚的飒飒细雨,每一滴都打疼了我的心。望着父母的遗像,大恸。”接到表扬信是高兴的事,怎么心还会被打疼而至于大恸?用的比喻也不对,夏日的细雨能把心打疼吗?顶多也就是把头发沾湿吧?整个序言中类似的地方很多,使人感到是为抒情而抒情,当不得“情真意切”四个字。邵的正文不错,叙事说理都平和老道,颇可一读。

读到开国大典,主席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时候,吉隆坡到了。时间已很晚了,因为第二天一大早就要乘飞机去槟城,所以在agoda.com上预订了一家就在机场的酒店,叫做pan pacific,胡乱睡上一觉。这个酒店确实方便,不用出机场,就有一出口通过长廊与酒店相连,到了出口,已有一驾驶电瓶车的印度人等候在那里了。不到五分钟,就突突突直接开进了酒店的大堂。

在填写入境单的时候,发现有一项询问是不是从墨西哥,或者美洲,非洲来的。当时觉得很奇怪,不清楚美洲人民特别受到马来西亚关注的原因。两天后才在新浪的首页上看到猪流感的消息。此时,马来西亚已经大张旗鼓地展开了追查小猪打喷嚏,流鼻涕,食欲不振的爱国卫生运动。去年,有新闻说网易的老板丁磊开始在浙江大做其养猪生意,想必也难免受影响,时运不济,真是招谁惹谁了。

第二日 槟城

去槟城的飞机早晨6点55起飞。仗着酒店离机场近,很托大地6点05才去前台退房。服务生听说我们是亚航的飞机,告诉我们说吉隆坡有两个机场,亚航的飞机是在另一个机场,叫LCCT Terminal。这下有点傻眼,赶紧问坐Taxi过去要多久,被告知现在太早,酒店外没有出租车。好在服务生急群众所急,说酒店找个车给我们送过去,不过收费较高。顾不上讨价还价,赶紧手忙脚乱地上了车,司机说赶过去要二十五分钟,但是,不能保证。听到这个,心里一块石头还是落了地,要是象浦东机场虹桥机场离那么远,就完蛋了。一路上,司机开得飞快。还好清晨的公路上只我们一辆车在奔驰,二十分钟就到了。千恩万谢地下了车,办完手续,正好赶上登机的队伍。7点45,飞机降落在槟城机场。这要算此生最有效率的一次飞行。

槟城(Penang)是个小岛,也可以叫槟榔屿。一百多万人,其中百分之七十是华人。在这里和华人的第一个照面,却是去酒店的行车路上,经过的广东暨汀州会馆殡仪馆。会馆建在半山腰上,气派的主楼后面,就是成片连绵不绝的墓地在车窗外掠过。每座墓都规模很小,墓碑上刻着汉字,却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就那么密密麻麻地一直从路边延伸到远处的山坡上。白云芳草护卫着被岁月侵蚀的墓石,看得人头皮发麻。不知道有没有人统计过,这里到底埋葬了多少下南洋的穷苦劳工和他们的后代。这些异乡人在死去之后,仍然不分敌我情仇,闹闹哄哄地挤在一起,对抗孤单,也留下自己悲欢离合一生的小小见证。

到酒店放下行李,进城找了个路边印度小摊,要了一盘印度抛饼,一盘咖喱牛肉,一杯冰美禄。谈不上好吃还是不好吃,反正暂时把肚子糊弄住了。然后开始办正事,先逛旧货店。

槟城的核心区域里都是旧房老街。事先研究了一下,旧货店主要集中在Lebuh Chulia。Lebuh是马来语“街”的意思,还有一个常用词Jalan 也是街的意思。Lebuh Chulia中文叫牛干冬街,也就是牛棚街。大概以前某个大牛棚是这条街的标志性建筑吧。走在这条街上,好几次看到写着“Jalan Sehala”的路牌,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么多叫Sehala的街道,后来请教了别人,才知道Sehala意思是“单行”。马来西亚的城市里Sehala的街道极多,要是不知死活地租车开肯定会被折腾得晕头转向。

说是旧货店多,其实也没几家。我又只对旧书有兴趣,就更是乏善可陈。进了一家店,往往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扫视个三五分钟也就出来了。后来终于在一家 “古艺轩古玩铺”里面发现了几个纸箱子的旧书。老板娘是华人,五十多岁,可以讲一点中文,让我坐在木楼梯上慢慢翻。纸箱子里有一些英文的小说,还有一些漫画书。这几个箱子大概很少有人碰,积满了灰尘,翻腾一过,一无所获,倒是弄得灰头土脸,腿上也被蚊子趁火打劫地占了不少便宜。还好,最后在屋子一角的小桌上,看到一摞二三十本香港谈文史掌故的老杂志-《大成》,包括一本73年12月的创刊号。算是贼不走空,我就拿了这本创刊号去结账,老板娘问怎么不多拿几本,我说带起来太重了。在旧货店里,不管钱多钱少,只要有了交易,买卖双方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我问老板娘附近还有没有什么有旧书出售的地方。她想了想说,没有什么了。然后说你去我的分店看看吧,接着把分店的地址Jalan Pintal Tali 8号工工整整地写在她店铺的广告纸背面交给我,说那个店看上去是锁着门的,不过你只要去敲,会有人来开。

我随即按图索骥,很快就找到了。铁艺矮门上确实挂着锁,敲门之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从里面慢悠悠地踱出来,我给他看了手写的地址,相当于是介绍信。他就把我让进去,问我对什么感兴趣,并尽其所能地一一拿出来给我看。书实在没有什么,几册学写字的,还有小孩的课本。看我没有兴趣,又拿出些旧海报,观音寿桃之类的。还有些老唱片,有罗文的广东歌,也有小马师曾的粤剧《万恶淫为首》等等。一一看过之后,他说,你要的东西大概在这里很难找得到。我问为什么。他边把摊出来的东西收好,边说:“有中国内地的人到这里来扫货的。两星期来一次。”这几年,中国的古董商四面出击,秋风扫落叶一般在海外各大城市排查进货。致使跟中国有关的旧物在海外价格扶摇直上,有点存货的店主都与时俱进,标善价而待沽。没想到的是,这样的小地方也不能幸免。国人做生意无孔不入的热情和勤奋实在令人感佩。

从小店出来,正是下午日照最强烈的时候。马来西亚的天气预报一般都写“30, feel like 37”,今天就是feel like 37。

在街上漫无目的的一直溜达到黄昏,翻看旅游书,介绍了一家娘惹菜馆,叫“nyonya breeze”。 所谓峇峇(音同“巴”)娘惹,就是华人和马来人的混血。所以娘惹菜,就是结合了中餐和马来饮食的特点。马来饮食的特点,主要是加入花样繁多的南洋香料。小店开张才两年,店面不大,装修得简简单单,但窗明几净,服务员男男女女身穿鲜艳的水果绿工作服,黑色棒球帽,长得都有模有样。店员看我们是游客,很好奇我们是怎么知道他们这家餐厅的。我拿出那本《马来西亚终极天书》翻到介绍此餐厅那页给他看,他看了,又拿去给老板娘看。老板娘四五十岁,名叫尤樱绸,很好听的名字。她慈眉善目,保养得很好,我进店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临街的玻璃窗前看书。她就是一个“娘惹”。 说是娘惹,我倒也看不太出来她跟普通华人有什么差别。反而她彬彬有礼的一举手一投足,似乎是有着旧时代的风姿,让我宁愿当她是淘米浣纱的八闽女儿。老板娘对这书非常感兴趣,站着翻了很久,又问了我们一些问题,听说我们是北京来的,她说前几个月还去过上海和杭州,也有人劝她在国内开分店,她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动手,对菜品质量放心不下。说了几句,她就转身进厨房做菜去了。看她那么喜欢,很想把书送给她,又一想,未来的几天还要靠它,还是忍住了。点了书上介绍的蟹肉碎煎面包,胭脂鸡,炒桑巴椰浆虾,Acar鱼,要了一杯豆蔻水。还没进嘴,首先菜的色泽就很吸引人,利利落落,清爽明快。再好吃的菜,如果视觉上是不清不楚泥沙俱下的一团暗色,到底还不能算真正的美食。进到嘴里,马来香料的各种味道就都跑来了,确实好吃。可惜我不是二爷那样的美食家,怎么好吃法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

晚饭后,坐车跑在临海的公路上,电台里放着马来的民歌《Rasa Sayang》,欢快的曲调如此熟悉。想起小时候听邓丽君翻唱过这首歌:“Rasa sayang, 嘿,爱情实在太神奇,一会叫你笑嘻嘻,一会叫你哭啼啼。”Rasa Sayang,马来语,意思是“爱的感觉”。我想也是旅行的感觉吧。落日慢慢要沉过山去,前方不远处就是香格里拉Rasa Sayang酒店。

第三日 槟城

正事办完办闲事。今天的任务是把作为一个游客该去的地方大致走一遍。出门之前,看着地图大致确定了一条步行路线。然后出门打个车去往路线的起点-张弼士故居

这次碰上的是个马来司机,胖胖的,看样子大概有点印度血统。人显得很热情,一上来就问:“you from where”,我愣了一下答道:“Beijing”,两个人英文都不怎么样,就因陋就简地展开了交流。他拖长了声音,象陈佩斯学新疆人卖羊肉串说话那样:“Beijng? wow, very big ,big city!”他又问我们是不是要去购物,我说对购物没有兴趣。他说:“you from china, no shopping!Everything here from china。“他拉了拉自己的短袖白衬衣说:“China!”又拽了拽黑色料子裤:“China!”接着又把脚扬起来:“China!You from china , so no shopping!”他好像发觉自己还漏掉了什么,指着方向盘前面挂着的手机:“Mobile,China Too!”我看着他手舞足蹈的,不禁想笑。他嘴没停,又说:“you should buy Penang products! One , Chocolate.Two, white Coffee. Chocolate and White coffee are very nice.”他说路上就会经过一家商店,他可以免费停车等我。我说不用了。他又吹嘘了一通巧克力和白咖啡,看我没话说了,就很慷慨地说,你可以问我任何事,我解释给你听。我问他张弼士故居几点开门,他说现在还没开,你可以先去买巧克力和白咖啡。我又问他,什么是峇峇娘惹。他回答说:“Baba nyonya is mixture, you see, there is chocolate and white coffee ahead.“不管我问他什么,他都用巧克力和咖啡来回答我。我慢慢失去耐心,不再说话了,就只有他一个人口若悬河地把关于巧克力和咖啡的极小信息量反复宣布了一路。

槟城核心区域极小,张弼士奇怪的紫色别墅,槟城博物馆,圣母堂,英国殖民者的市政厅,炮台,但凡殖民地都无非是这些东西,大城市就宏伟一些,小城市就局促一些。一一走下来,博物馆买票参观了一遍,其它的则有些进去转悠了一下,有些仅在门外路过看了几眼。

下午七绕八拐,到了一条叫Lebuh Armenian(打铜仔街)的小巷子。走不多远,右手边座落一中式大宅,上书“宝树“两个大字。滕王阁序说:“非谢家之宝树,接孟氏之芳邻”。这里就是槟城谢氏祖屋。门口有幅对联,上联是“系出炎黄氏传申伯”,下联是“声驰晋水望重东山”。谢氏是最早到槟城定居的华人五大姓邱,杨,谢,林,陈之一。后来做生意发了财,以1894年谢清辉被任命为吉兰丹州甲必丹后的一段时间为全盛时期。这里要对“甲必丹”做一名词解释,甲必丹是殖民政府任命的管理一地华人社区的最高长官。比如辜鸿铭的曾祖父辜礼欢就是槟城的第一任华人甲必丹,辜鸿铭也出生在槟城。

谢氏祖屋占地面积很大,里面有一所小小的育才学校,大概以前是供本族子弟读书的私塾,此外也有议所,饭厅,戏楼等设施。这是一个以姓氏和地域为纽带的活动中心。华人从十八世纪末开始从漳州,潮汕地区漂洋过海,大量涌入槟榔屿,最初从事的职业大多是开采锡矿或者在蔗糖种植园里做苦力。社会地位既低,又要茫然面对陌生的西方殖民文化冲击。为了保护自己和族群的利益,他们通过帮会,宗族关系聚集在一起。对内赈灾济贫,排解争议。对外则以合力出击。槟城的华人社会因此能够历经风雨,把在中国因为社会动荡无法保存的宗族村落特征和民间生活形态呈现在异乡的土地上。槟城类似这样的会馆,祠堂,庙宇数不胜数。无论是供奉的神灵先贤种类,还是建筑样式都是花样繁多。

槟城谢氏拜东晋谢安为祖,认同自己源自福建漳州海澄县石塘社。厅堂墙壁的显著位置上还贴着一张1960年由当时的海沧人民公社华侨联络局毛笔抄写的原有一百零八个社名表。在厅堂旁的一个纪念室里,悬挂着孙中山的画像,画像上面有“天下为公”的横幅。谢家人说是前几年在老宅的旧物中发现的,是孙中山亲笔,当时大张旗鼓地报道此消息的报纸也贴在旁边以资佐证。

说到孙中山,黄花岗起义就是他和同盟会一干人等在槟城策划的。这次会议叫“庇能会议”,庇能是槟城(Penang)的另一种译法。会议地点在柑仔园404号孙中山寓所,参加的人有孙中山,黄兴,胡汉民,还有以吴世荣为代表的当地同盟会员。而打铜仔街上的“孙中山槟城基地”也是他的一个重要活动据点,他在这里发表演说向当地华侨富商筹款。此地离谢氏宝树堂只不到5分钟行程。门脸非常不起眼,挂着“庄荣裕”的老招牌,门旁边拉着一张海报,海报上有赵文瑄在电影《夜明》中饰演的孙中山的剧照,还有胡主席到这里参观的照片。平时不开门,想进去得预约。我没有预约,就只好在门外转悠了好大一会儿。

革命前辈挑秘密会议的地点很有讲究,这个地方是马来人,印度人,华人混居的地方(不远处就有一宏伟的清真寺),陌生人到来不容易象纯华人社区那样引起附近居民的怀疑。而且此地离码头,车站都很近,便于逃跑。我找了当时孙中山在会议上的演说来读,他说:“我每次找大家来开会,没别的事,就是要钱。虽然大家不嫌我多事,我自己实在是很不好意思了。……我也很不愿意总找大家要钱,但这么重大的责任,不找明达的诸位,我又去找谁呢?海外的同志出钱,国内的同志出命,共同救国吧。……万一这次我们又失败了,我下次决不再打扰大家,找大家要钱了。成败在此一举,我就说这么多了。”国父尴尬沉痛的神情如在眼前。会议之后半个月,他就被殖民政府总督驱逐出境了。他的家眷则继续在槟城住了一年多,也一直由当地华人照料。元配卢氏,妾陈粹芬,还有两个女儿每月需要一百二十到一百三十元的生活费,由十一个同盟会员分担。

汪精卫也多次到过槟城。汪口才极好,胡汉民说他:“出词动气容貌,听者任其擒纵,余二十年未见有工演说过于精卫者。”陈璧君是槟城金铺商人的女儿,当时只十八九岁,听了汪的演讲,不仅自己对汪一见倾心,还拉上母亲也参加了同盟会,倾其家财跟着革命去了。

清末南洋地区到底直接受到近代西方文明影响,又富于财力,最重要的是意识上还没有把自己同中国母体分割开来,很多人仍然梦想功成名就之后衣锦还乡。因此可以对孙中山的事业有极大帮助。又是一百年过去了,物换星移,现在的一代已经没有对中国的认同感,六百万华人彻彻底底地成为了马来西亚多种族社会的一份子。

第四日 槟城

你要是到槟城来看海,一定失望。这里的海水不蓝,沙滩也不细。海水退潮之后,很多地方会变成黑色的烂泥滩,一些不知名植物的枯枝败叶潦草地歪斜在里面。因此也没有酒店愿意花大价钱把哪块海滩圈起来自己独占。天黑以后,海边总会有很多学生,兴高采烈地在沙滩上办篝火晚会。没有灯光,只有淡淡的月光和跳动的火光映照年轻人的脸,在进退的潮声里陪伴着他们又唱又闹。

不能看海,就看看山也是好的。

升旗山是槟城名胜。上山之前一般都会先去一下山脚下的极乐寺。极乐寺号称全马来最大的佛教寺庙,1890年由从福州鼓山涌泉寺托钵而来的妙莲和尚倡议修建。在旅行当中,寺庙永远都是一个鸡肋。无论哪个城市,如果实在想不出什么可以招揽游客的景点,总还可以把半新不旧的寺庙乔装改扮,大肆吹嘘一番,成其为旅游产业的支柱。只要舍得一次性投资,多捏几个罗汉,观音像比别家高上几米,就不愁卖不掉门票。极乐寺依山而建,庙宇的建筑是中西结合,红红绿绿的,看上去土头土脑,有南方乡村的艳俗。我虽然不喜欢,但也感到那热闹的烟火气中是有生命力在。庙里香客众多,只要花20RM(1RM等于2块人民币)就可在新瓦上留名祈福,到了半山的观音像附近,价钱就变成了30。南洋人热衷经商,把寺庙也变成一个小商品市场,但凡游人经行之处,售卖纪念品和佛具的商店,鳞次栉比挤得水泄不通。吆喝声亦和唱经声混合起来,在升腾缭绕的青烟里此起彼伏。要想离开极乐寺,更要费一番周折。一个不太明显的出口标志指向一个爬满了乌龟的放生池,然后是一条漫长的小商品街。两边售卖百货的摊贩夹出一个窄小过道,由于顶棚封闭,且无窗户透气,所以非常憋闷。穿行其间,感觉像是中了埋伏,边向两侧不停地摆手摇头,一边落荒而逃。出了这条小路,白日青天当头,觉得正午的海风把胃口也吹开了。

对面一个开敞的大排档里,有十几个炉灶在烧着午饭。掌勺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华人,一男一女,大概都是夫妻档。做的东西简单,并没有菜单,只把有限几个花色的名称刷在小玻璃柜上,马来文和中文都有,中文字还要大一些。无非是福建炒饭,海南鸡饭之类的。在槟城几天,很少看到关起门来开着空调的饭馆。到处都是窗门大开,头顶上几只旧电扇呼呼呼地转来转去。这是一种生活习惯,就象江浙老辈人,冬天在房间里冻得要死也不肯开热空调一样。我向老人家喊“一盘福建炒饭,一杯冰可乐”,老头儿点点头,三五分钟就端了上来。

升旗山上最早是个樱桃园,有英国士兵和官员驻扎,海拔八百多米。为上山方便,英国人于1923年修建了缆车,山高路长,中间便还设有换乘站。郁达夫1939年游槟城即是坐缆车上的山,不过当时缆车的木制车厢如今早已废弃了。

郁达夫,王映霞夫妇到槟城的时候,早已势同水火,心绪是截然不同的。郁达夫是“三宿槟城恋有余”,王映霞则是“久客不归无异死”。一年多后两人签署了离婚协议,王便孤身回国了。在他们二人的故事中,我宁愿相信王映霞的说法。郁达夫的诗文为了看起来漂亮,往往是要牺牲一点真实性的。他所作的律诗“五月廿三别王氏于星洲,夜饮南天酒楼,是初来投宿时”就是个例子。其实他根本没跟王吃过这顿饭,只是做好了诗,胡乱加上了一个题目罢了。他写成《毁家诗纪》给人看,别人劝他不要发表,以免伤夫妻感情,他的回答是,诗写得太好,不发表实在可惜。嫁给这么一个文学青年,确实需要极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所以“山公大醉高阳夜,可是伤春为柳枝”虽然读起来哀婉动人,但真要过日子,还是当不得真。郁达夫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情种,在这点上大概跟胡兰成没有什么不同。胡兰成吃亏就吃在只交女朋友,不交男朋友,所以替他说话的人少。再加之他倒霉蛋,阴差阳错碰上一个文章写得漂亮,粉丝众多的大才女,这才处处不招人待见。而郁达夫则牢牢地控制了舆论阵地,一直以非常正面的形象出现。连他后来在巴爷公务给日本宪兵当通译,也成了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了。

扯扯又扯远了。升旗山上看海景着实壮观。“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这里的海峡可是比长江更加壮美。槟榔屿和马来半岛之间的槟威大桥平静地横卧在远处的海水和浓云之间,连接起两岸成片的暗红色市镇。在浓云的缝隙中露出一方蓝天映照槟城一角。岛城多乌鸦,我看到它们三三两两地从近处腾起,向山下沉睡的屋瓦飞去了。

第五日 马六甲

马六甲没有机场,也不通火车。从槟城过去可以乘长途汽车,但要六七个小时。也可以乘飞机先到吉隆坡,再换汽车。考虑到时间成本,还是坐了早上8点的飞机,还是亚航,9点到吉隆坡,换出租车,11点就到马六甲了。

送我去槟城机场的司机是个华人,叫阿烈(Alex),普通话说的还可以。昨天碰上的那个华人司机就完全不会说,只能听懂一点点。阿烈四十多岁,有两个儿子。他父亲生在马来,母亲则是从福建来的。他可以用好几种语言,在家里,他和儿子说福建话,老伴和儿子讲英语,他和老伴说广东话。两个儿子之间呢,则是学校里教的普通话。听上去真够乱的。华人凑在一起不是谈政治就是谈富豪,他说马来西亚的首富是香格里拉集团的老板,其次是云顶的老板林梧桐。不过,林梧桐死了,换成他儿子林国泰接手,现在只能排十几名了。他问我去不去云顶,我说对赌钱兴趣不大,这次时间紧就不去了。他说:“华人哪有不赌的呢?我们这里这样讲,不赌对不起父母,输光是为国争光嘛。”我们都笑起来,我问他槟城赌博是否合法。他说不合法,槟城人要么去云顶赌,要么都到公海去赌,早上下船,晚上输光了回家。我说那穆斯林对你们这样滥赌没意见吗?他说:“你以为啊,现在穆斯林都被我们带坏了,跟着一起赌呢。”我又问,现在华人和穆斯林通婚的多不多,他说:“很少很少。因为要过几道关。最要紧的是如果跟穆斯林结婚就要信回教,姓要改掉,都变成阿卜杜拉或者穆罕默德了。以前还要厉害呢,还有割礼呢。”以前跟穆斯林结婚生出来峇峇娘惹,算土著,享受很多特权。现在不行了,峇峇娘惹算华人,没啥油水可捞了。在异乡能与一个会说乡音的当地人交谈是件很愉快的事情,和阿烈聊着聊着,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自由行的好处是随心所欲,但是缺个导游,也会少了解很多当地的情况。快到机场的时候他感叹,我们相见恨晚啊。我也是这样觉得。

到了吉隆坡,华人就少得多了。在机场带我去马六甲的是个印度人,胖胖的,因为长得黑,脸上就显得缺乏参照系,很难留下印象。一钻进车里,就闻到一股混杂着汗味和某种佐料的味道,我想这就是大家平时说的印度味。车子开起来后,司机接到一个电话,他叽里咕噜地讲了几句之后,很抱歉地笑着对我说:“你看,老婆又来电话了。”他笑得非常有感染力,让人觉得他是一个天生快乐的人,会不由自主对他产生亲近感。一路上,他话不多,也没有象我此行碰到的所有司机那样介绍巧克力和白咖啡。但是显得非常有礼貌,当经过一些重要的地点时,他会用笨拙的英语试图给我介绍一下,每次都伴随着让人愉快的笑声。到了一个加油站,他一边加油,一边对我说,很抱歉,我要去一下洗手间,很快回来。过不久,就见他胖胖的身躯急匆匆地从远处奔过来,边跑边提着裤子,上车之后还呼呼地喘着粗气,自己拍着自己的胸口,似乎生怕耽误了我的时间。车开进马六甲后,当他终于看见我住的那家酒店大楼,他高兴地像个小孩一样松开方向盘,双手拍着巴掌,哈哈大笑起来。

马六甲本身就像一个热带植物园,小巧而美丽。花花绿绿,各式各样的旧宅遍布全城。从1511年起,这座城市先后被葡萄牙,荷兰,英国,日本占领,大概要算亚洲最老牌的殖民地了。所以城市里从建筑到饮食,从人种到风俗,处处留下了这几个国家的印迹。如果单说游览,似乎没什么太多内容,因为几条街道都很短,一下午就可以走马观花地逛一遍。但是有闲情的人如果在“地理学家”咖啡馆里消磨一个下午,看看书,聊聊天,喝喝水,那会是很享受的事情。

马六甲最著名的一条街叫做“鸡场街”。鸡场街两边都是五颜六色的老房子,既有旅游纪念品商店,也有华人会馆,博物馆,甚至还有铁匠铺和殡仪馆。有一家叫“金星上人”的图书馆,是一个老和尚捐的,里面布置得清幽典雅,架子上都是佛学书。不过,没有一个读者。当然,我花时间最多的还是旧货店。

昨天刚说到槟城极乐寺是福州鼓山涌泉寺的和尚妙莲倡建的,今天就又碰到了和涌泉寺有关的东西。在一家店里我买到一部五十年代涌泉寺雕版刷印的《大乘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佛经木夹板经折装,经文后讲得明白:“此大本金刚经乃是南洋马六甲明觉莲社明妙上人募款雕刻按照蹟沙藏及圆瑛法师讲义正文弘一法师写本上海佛学书局流通本校对刊刻无讹,公元一九五八年岁次戊戌佛诞日,板藏鼓山涌泉禅寺,福州李元恩刻印社镌。”民国时涌泉寺自刻的佛经很多,到了58年大概寺内雕版人才凋零,所以委托给坊间代刻。而像李元恩这样的刻印社,此后不久想必也关门大吉了。我是客家人,大伯在乡镇开镜画店。听他说,直到八十年代初,他还亲手雕版印刷《贴试礼仪》在集市上出售。可惜他自己手里倒没有一份保存下来。这部经书有趣的是书后不仅有捐资人的清单,还有详尽的刻书花费明细(这部分是铅字排印的,都按人民币标注)。比如:付刻大金刚经七千二百五十三字每字四分,共贰佰九十元零一角贰分;付刻大金刚经佛像一张拾捌元五角;付裱纸一万六千二百张每张工资二分共叁佰贰拾肆元等等。这样的明细用小字排了好几叶,也算是难得的印刷史料吧。书最后还有清末翰林福州人陈培锟手书上板的一篇跋文。唯一的遗憾就是虫蛀得比较厉害。虚云法师是妙莲的弟子,曾经做过涌泉寺的主持,也曾在马来讲过经,此事大概跟他也是有关系的吧。

去马来之前看过一篇采访李佳薇的报道,问她新加坡什么东西好吃,她说是海南鸡饭。马六甲最出名的就是海南鸡粒饭。所谓“粒”,就是把米饭揉成一个球形的小饭团,一粒一粒的端上来,远看还以为是上了一盘荸荠。我去的是旅游书上推荐的位于鸡场街口上的“中华茶室”,号称最正宗,什么时候去都得排队那种。也是没菜单,进去不用点菜,就要饮料就行了。每人都是一盘白花花的“荸荠”,和一盘海南鸡。饭团湿乎乎,咸唧唧的。说实话,吃到嘴里先是觉得意外,进而有点恶心。我硬着头皮,数着数儿,一粒粒全部下肚了。隔了这么多天,想起这个美食,还是恨得牙根痒痒的。马六甲的鸡粒饭和娘惹菜谁要说好吃,实在是有点昧良心。连吃了几顿之后,特别怀念一碗大米饭,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第六日 马六甲 吉隆坡

昨天没逛完的旧货店,今天接着逛。昨天那家店里是爷俩看摊,今天这家是娘俩。店里都有大量从潘家园一类地方进的货,文革海报,毛主席像章,这些货色在这儿也有市场?来这里买旧书的人想必极少,两个老板都把我当成目标顾客,把店里犄角旮旯的旧书都翻出来让我细看。我挑来拣去,拿了两册路易士的书,开始也激动了一下子。路易士是纪弦的笔名。几年来,也只买到过一册37年新诗社的《火灾的城》。这次好,雪花啤酒,一下儿两个。再一看,香港五十年代出的,就琢磨是不是盗版书。翻翻内容,是小说,路易士还写小说?好像没听说过,要真是他写的小说,那可稀罕了。2RM一本,够便宜的,赶紧买下,回到酒店立即百度。查到了许定铭先生在大公报上写的文章,说有两个路易士。除了纪弦,还有一个是香港的小说家李雨生。许先生藏有他的中篇小说《火花》,而我买的这两本也是海滨书屋初版的现代小说丛书,分别是《黄海风情画》和《旷野狂想曲》。书没有被读过的痕迹,我想也许是当年出版社运到南洋来代销的。许定铭先生的学识和风度都令人景仰。上个月在香港,曾蒙许先生盛情款待,并赐书多种,还告诉我他在大公报上写了多篇书话。可惜我不学无术,后来一直无缘拜读,否则也不会瞎激动这一下子了。书当然还是稀见的,只是明珠投暗,如果是许先生买到,一定比我高兴。

在马六甲,最有名的华人是郑和。他曾五次造访马六甲,没有他,后世可能不会有那么多华人背井离乡远赴南洋。马六甲有郑和纪念馆,郑和文化馆,郑和旅社,郑和茶室等等。他可以算是满剌加时代的姚明了吧,马来人对华人的第一印象就此种下。华人这个姚明没选好,病根一落,好几百年也缓不过来。郑和纪念馆每天都有循环表演的皮影戏,介绍他的生平事迹。十几个游客坐在长凳上,看到戏里揶揄郑的宦官身份时,就都笑起来。在河对岸的圣保罗山上,马六甲博物馆的背面,郑和的石像俯视全城。从后面看过去,他的背影还算威武高大,黑沉沉挡在蓝天里,孤零零的。

回到酒店,还可以从18层楼上最后看一次马六甲海峡。眼前是一座栈桥笔直地伸向海中央,栈桥的尽头有座小岛,岛上矗立着雪白的清真寺。越过清真寺金碧辉煌的圆顶再向远处望,就是水天相接的大海了。教科书上屡次提到的这片水域风平浪静,你能看到几艘油轮模糊缓慢地从远处驶过。马六甲海峡从古至今一直都杀伐不绝,现在由印尼,马来,新加坡三个国家共管,三个和尚没水吃,所以依旧是海盗出没的地方。这里不像三亚或者普吉岛,海边没有人游泳晒太阳做spa,没有喧闹的酒吧,没有宰人的海鲜摊档。这条黄金水道不属于游客,这是政客,商人和强盗的大海。

离开马六甲,来到了最后一站,吉隆坡。1857年,一伙探险的华工发现这里有锡矿,吉隆坡因此逐步发展起来。这里的第一任甲必丹叫叶亚来。在出租车上看马来西亚的中文报纸,有一条消息说,政府把叶亚来对吉隆坡发展所做的贡献从教科书里删去了,很多华人表示抗议。马来西亚是多民族国家,马来人,华人,印度人共处,华人大约占百分之二十几。马来西亚独立时,英国政府曾经建议把所有的华人遣送回国,认为英国人撤走后马来人解决不了这个民族问题,经过华人的努力才取消了这个提议。民族问题的确敏感,一点日常纷争一旦被加上民族的背景,事情就容易闹大。矛盾不可能完全避免,只能尽量减小其影响。领导这样的政府很不容易,要处处小心,谁也不伤害,所以马来政府也特别爱提“和谐”这个词。从这几天的观感来看,马来政府小心翼翼所营造的民族关系氛围还是不错的。华人里的激进派大概不会想到,如果占人口大多数的马来人感到自身在社会上处于弱势地位,更容易引发社会动乱,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少数民族。

一进吉隆坡,就像提前回了北京。车流拥塞,海市如沸。从车窗望出去,著名的国油双子塔在远处鹤立鸡群,闪闪发光。

第七日 吉隆坡

旅游书上都说马来西亚的出租车是打表的,如果不打表是违法行为,可以告司机。可我碰上的的哥没有跟我提这事的,都得事先斗智斗勇,说好价钱才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看出来我是外国人。出租车基本是马来西亚国产的”proton”牌,吉隆坡的国家博物馆里离入口不远就有1985年下线的全马第一部国产proton牌汽车在展览。听说这个车厂96年还收购了英国的莲花跑车。出租车的计费方式有两种,一种是两公里2RM起步,之后相当于每公里0.5RM。还有一种比较奇怪,按时间算,2分钟起步,此后每分钟蹦若干RM,具体我记不清楚了。如果按表走,那车费是相当便宜的,比中国一般的省会城市都要便宜(考虑到马来的人均GDP是中国的2到3倍)。整个行程中,我也的的确确碰到了一位肯打表的司机。参观完吉隆坡国家博物馆之后,我在路边的出租车停靠站等车。天热车少,过了好久,终于等来一辆。我问司机到旧火车站要多少钱。司机笑了笑,指指计价器,“by meter!”。我惊喜了一下,想还是首都好,司机师傅又有礼貌又守规矩。上了车,拿出地图想看看路。还没把地图打开,车已经停了,我以为是红绿灯。没想到司机说:“到了。”我往窗外一看,可不是到了。就是博物馆拐一个九十度的弯,也就二百多米的路。吉隆坡树木又高又大,把视线挡住了,那么宏伟华丽的旧火车站大楼离这么近我愣是没看到。我是哑巴吃黄连,心里这个气啊,我用眼神在司机后脑勺上画了个叉,心说,好小子,算你狠,你个缺德带冒烟儿,生孩子没肚脐眼的。

今天在唐人街附近的中央市场里看到一家皇家雪兰莪锡镴的专卖店,他们的产品做工非常细致,可以说是很好的工艺品。所以决定去这家厂位于郊区的展览大厅参观一下。这个展览大厅开车过去要半个多小时,我就在中央市场的门口找了个印度司机。跟他侃价的时候,他一脸无辜地说:“今天是劳工日,而我还在工作。”我想想他说的也对,就没往死里砍。

皇家雪兰莪锡镴是从汕头来的师傅杨堃于1885年创办的,一百多年的家族企业,代代传承至今,且还在发扬光大,很了不起。展览大厅除了卖东西,也有制作流程的表演,浇注,抛光,刻花,很值得一看。还可以花钱学习亲手做一个产品。我问讲解员,现在的锡是从哪里开采,他说不是马来西亚产锡了,现在的都是从英国进口,在南非开采的。而且近些年已经改进工艺,成分里已经没有铅了。我买了一只茶叶罐,一个钟,一把开葡萄酒的起子,还有一个葡萄酒瓶塞子。我家里旧有一只清末的锡器,也是一只茶叶罐子,直筒型。罐底有款“店住汕头正庄点锡” “潮阳颜和顺正老店”“真不二价”。可惜曾经摔过,锡软,有些地方摔瘪了。汕头1861年开埠,,而民国时,已没有颜和顺的字号,所以年代可以断到晚清。记得以前查过,颜和顺也是杨家人的字号。我估计这个开办皇家雪兰莪的杨堃跟颜和顺的杨家肯定有亲戚关系,年代,地点都对得上号。我们国家传统工艺里那么多好东西,可惜现在还没有挖掘得特别得力。能够把传统的东西不仅继承下来还能再加以发展,使之适应现代人的需要,这样的工作就更缺乏了。马来西亚的皇家雪兰莪锡器和泰国Jim thompson的丝制品都是让人一看就喜欢的好东西,我们真正让人羡慕的民族工艺品品牌要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

昨天我在google上搜了一下吉隆坡的旧书店。搜到一家Skoob Book,地址是No.88,jalan padang Belia,Brickfields。今天打车去找,那里是城南,一片贫民区,房子相当破旧。Jalan Padang 86号是一家音像店,我在附近转来转去,既没看到88号的门牌,也没有书店的招牌。没办法了就到86号隔壁去问,那里面灯光昏暗,是一家游戏厅,却没有什么生意。老板黑瘦黑瘦的,他举着我抄的纸条,凑到灯下看,说Skoob Book一年多以前就搬走了,已经搬到更远的地方去了。我想全世界的旧书店都一样,就像布衣书局又从潘家园搬到四环以外的垡头去了。我问老板知不知道现在具体的地址,他摇了摇头。我也并没有那么执着,不想再打电话查了。这家书店就这样留在了我的想象里,我可以任意发挥,想象那里也许会有一册应该属于我的好书,或者两册,也许一册也没有。那就一切随缘,让它继续躺在书架上,等待下一个爱它的人吧。

马来游记终于补写完了。其实想说的还有很多,但写游记就像拍婚纱照,是给自己的生活一个纪念。事先充满了期待,一旦开始,又不耐烦地希望它尽快结束。当你拍完最后一张照片时,你一定会长舒一口气。除了那些被定格下来的画面,其它的很快就会一股脑地从你的记忆里抹去。我没有拍过婚纱照,我的感觉对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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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日记(槟城 马六甲 吉隆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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