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青城漫记----携母亲慢游呼和浩特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这首小时候背诵的民歌里所描绘的景象，直到退休后才得以见到。我的呼和浩特之旅早在2021年9月就准备好了，没料到疫情爆发，直到2024年8月才成行。这次仍是我和母亲两人，推着轮椅，带着行李，携手向梦想中的大草原进发，开始了历时12天的漫长旅行。

        2024年8月12日，上海站始发呼和浩特。火车旅行，总能碰上各种各样的人，遇见各种各样的事。这次也不例外，我们铺位对面正好是一对苏州母女，她们一家四口人前往呼和浩特。就这样我近距离地听了一路的吴侬软语，听得心都化了。有句老话叫做“宁可听苏州人吵架，也不要听宁波人说话”，说得是苏州话软软糯糯，即使吵起架来也杀伤力不足，真没验证过。这趟车从上海出发、途径江苏、安徽、山东、河北、山西、陕西、内蒙古，地跨8个省市自治区，历时26个小时，由平原到黄土高坡再到内蒙古高原，地势逐步抬升，跨越了长江和黄河，穿过了太行山隧道和吕梁山隧道，是一趟考察中国国家地理的旅程。进入内蒙古境内后，属于阴山山脉的大青山如屏障般竖立在眼前，伴随火车一路前行。阴山挡住了从西伯利亚南下的北风，留给了敕勒川丰茂的水草和牛羊，孕育了几百年的归绥城。注视着窗外雄伟的阴山山脉，我不禁念道，“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8月13日下午五时许，列车抵达呼和浩特，我们入住H酒店（将军衙署店），一家经济连锁酒店。

        8月14日，饭后步行前往绥远将军衙署。衙署是典型的北方院落，照壁、正门、仪门、正堂、二堂、三堂、四堂，四堂边上是后花园。参观下来，感觉房屋建筑是按照原来的布局修复的，原物基本不存在了。尤其是正门外的照壁，光秃秃的，红漆一刷了之。不过还是值得一看的，了解一下历史。我们国家历史上的很多官署衙门因为各种的改朝换代，基本上都不能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如今能修复，还是借了文旅的春风，但对于我们游客来讲，不仅在书本上阅读到历史，而且还能在原址看到修复的地面建筑已是荣幸。绥远将军衙署的宣传文案是“一座将军府、半部青城史”，言之不为过。衙署内多个展室有介绍绥远城和绥远将军衙署的历史。绥远城于乾隆二年始建，乾隆四年建成，城内正中央建有钟鼓楼，钟鼓楼的四面开有城门洞，形成十字形楼洞，以此通向东西南北四条大街，各街的尽头是四方的城门。绥远城将军为武职一品封疆大吏，管辖绥远城驻防八旗、归化城土默特旗，漠南蒙古和调遣宣化和大同等地驻兵的办公衙门，号称“漠南第一府”。绥远将军衙署自建成后，历经清朝、民国、一直沿用至新中国建立，衙署曾改牌“都统公署”、“绥远省政府”、“绥远省人民政府”等，一直是统治绥远地区的政治军事中心，直至1954年绥远省取消。我们第一天就游览了这样一个充满历史意义的景点，着实为这次远行开了个好头。

        出了将军衙署，便去了格日勒阿妈奶茶店（将军衙署店）。我们点了奶茶一小壶，羊肉沙葱馅饼，黄油奶豆腐饼，两根烤羊肉串。这是我们来到呼和浩特吃上的第一顿正餐。我第一次体验到草原羊肉的美味，羊肉串的羊肉用了上好部位，虽是烤制的，但既焦香又鲜嫩，馅饼里的羊肉配上内蒙古独特的沙葱，经过高温的烘烤，散发出幽幽的香气，黄油奶豆腐饼没有太惊艳，没有后来在宽巷子里吃到的能拉丝的奶豆腐饼好吃，奶茶没有想象中的浓郁，大概考虑到外地人的口味做了改良，我感觉正合适。总之，满怀期待地来，心满意足地走。

        回到酒店后，查阅资料，发现自己就住在当年绥远城的城中心，十字路口就是原来的鼓楼所在，如今东西街改为新华大街，南街叫做昭乌达路，北街叫做哲里木路。

        晚饭去了五百多米远的南马神庙街上的德顺源吃羊肉大葱烧麦。这是一家位于居民区里的烧麦店，当地人吃的店铺，美味名副其实。我们点了一笼（8只）烧麦。羊肉香，皮子薄，特殊的包捏手法使整个烧麦似绽放的花朵般，蘸着微甜的醋，配上一小壶砖茶，解腻。砖茶是免费的，有的地方还让自己动手沏，甜津津的醋有点像山西的醋，呼和浩特有走西口的历史，饮食受到了山西的影响。

        考虑到老妈一直有想去大草原的心愿，而身体条件又不允许我们长途跋涉，于是我规划了一次去往呼和浩特城外的敕勒川草原之旅，赶个赛马日，看一下城市草原，了却一下心愿。我预定了周六周日位于敕勒川草原上的青资云川酒店，以及周日在内蒙古少数民族体育文化中心观看赛马活动，希望老妈能感受到不一样的草原风情。

        8月15日，10点过后打的前往丰州故城博物馆。丰州故城博物馆的看点是一座辽代的万部华严经塔，因塔身涂有白垩土，又称白塔，呼和浩特的白塔机场就是以此命名。辽塔的特点是密檐式或楼阁式砖塔，塔座通常是须弥座，第一层塔身较高，在第一层塔身的外立面饰有精美佛像砖雕。我们在一片田野中看到了这座饱经千年风霜的白塔。丰州故城博物馆实则是围绕白塔而建的，博物馆的展室介绍了丰州是辽、金、元时期的军事重镇和塞外商城，马可波罗曾到访过，后因战火而衰落，只留下“万部华严经塔”巍然屹立在田间地头，形成后世“青城十六景”的第三景 “白塔耸光“。我看过安阳天宁寺文峰塔，那是建于五代后周时期的塔，较之万部华严经塔年代更久远，却更精美，万部华严经塔的浮雕破损较为严重。

        出了丰州故城博物馆，我们坐公交113路返回。车到市政府站下，沿新华东街行至如意街。原本想再吃一下格日勒阿妈奶茶店，但妈妈想换一家，去了隔壁的老绥元烧麦店。我们点了羊肉炒粉，奶嚼口酸奶，和一根羊肉串。羊肉炒粉特别咸，奶嚼口酸奶量大味儿足。网上查了一下，奶嚼口是一种类似酸奶但比酸奶营养价值高的奶制食品，稠密浓厚，要配上炒米吃。老绥远的奶嚼口是豪华版的，配了炒米白糖葡萄干，还有种像可可粉样的黑色粉末，忘拍照了有点遗憾。

        8月16日，前往大召。这一天的行程安排是临时更改的，按照我的原计划，是先玩好靠近绥远将军衙署的几个景点后再转场至大召附近，继续后续的游览。见到妈妈已经显露出疲态，赶紧把呼和浩特的重点项目大召安排上。我们下车后，先见到的是宽广的大召广场，广场上坐落着呼和浩特归化城的建造者阿拉坦汗铜像，再往前走就是“塞外古刹”牌楼、大召释迦八塔、大召，边上还有两条小街，塞上老街和通顺大巷。暑期是呼和浩特的旅游旺季，广场上游人如织，有驻足拍照，有走累了靠边坐着，最吸引人眼球的是身穿民族服装拍照的，我们后来也尝试了旅拍。

        大召是藏传佛教的寺院，但是按照汉传佛教寺院布局建造，有天王殿和钟鼓楼，呼和浩特的藏传佛教寺院大都如此，所以不走进大殿，从外观上是看不出喇嘛庙的样子，区别在于大殿外面竖着两根经幡柱和转经轮，以及藏寺风格的色彩。

    大殿里是禁止拍照的。由于我们对藏传佛教陌生，所以里面的佛像对于我们而言透露出些许神秘感，看得时候不敢大口呼吸，大声说话。有不少人请了讲解员，不过说实话，如果不是特别感兴趣的听了也记不住，毕竟藏传佛教不像中原佛教那么世俗。我在一些大殿里看到了坛城，上面有遮挡物，依我浅显的认知，我认为里面摆放了欢喜佛，怕汉人误解遮挡起来了。

        从大召出来，我们就在塞上老街旁的“希籽咖啡”店用餐并休息，点了小吊梨养生茶，玫瑰风味拿铁和土耳其牛肉饼。

        休息一小时左右，沿塞上老街走走。塞上老街是呼和浩特唯一现存的一条老街，不长，300多米，目前两边均是店铺和饭店，卖着旅游商品和蒙式餐饮。我们走马观花到老街西口，然后打的返回酒店。

         8月17日，退房后，妈妈坐大堂休息，我自己去南马神庙街的一家社区食堂买了两份饭。社区食堂的发现是个惊喜，看来全国都在推进社区养老工作，15元一份饭，含4小荤，价廉又卫生，我不是当地人，估计当地老人还能享受优惠，这真是我国政府的一大善政。

        我们打的前往青资云川酒店。该酒店是内蒙古少数民族群众文化体育运动中心的一部分，前几年由内蒙古青城国有资本运营有限公司盘活闲置资产，将中心的东看台楼打造成高档品牌酒店，今年刚开业。根据呼和浩特日报的介绍词，酒店席川而建，白云为伴，这应该就是青资云川这个酒店名字的由来吧。酒店很好，窗外可见赛马场和草原，远处有蒙古包式的建筑，地图上显示为千人会议厅。我们在酒店内外逛了逛，发现两个问题，一、吃饭问题如何解决；二、如何返回市区。经询问前台，得知酒店送至呼和浩特东站需75元。我又在外卖平台上找到一家饺子馆，40元起送，可接受。

        8月18日。早饭丰盛，对得起700元的房价，有咖啡（我的续命剂），有面包蛋糕，有可加牛肉的豪华版奶茶，饭菜等。上午，我们在酒店外走了走，草原上小草盛开，昨天的网约车司机说那是格桑花。酒店外的广场上有骏马奔腾雕像，远处就是阴山山脉中的大青山。这处草原原名呼和塔拉草原，位于大青山南麓，本来是一处水草丰美的天然牧场，后来由于自然和人为的影响成为荒滩。内蒙古自治区为庆祝自治区70周年大庆而选址于此，将原已荒芜了的草原进行了一番改造，有计划地种上了牧草、草原花卉，建设了会场、赛马场、演艺中心等文化体育娱乐设施，生态修复一新后改名为敕勒川草原。如今的敕勒川草原慵懒地舒展在大青山下，夏日微风吹拂着茵茵绿草，五彩的格桑花在微风中轻快地摇晃，前方一行水鸟振翅高飞，想来在我目力不及之处还有一汪湖泊。虽然我到不了远方的高山草原，但眼前的美景足够抚慰我心，不枉我千里迢迢远道而来。下午我们观看赛马。这是我们首次现场观看此类赛事，看见当地人纷至沓来，就像逛公园一样平常，看来赛马真得是内蒙古人民喜闻乐见的活动，具有相当大的群众基础。

        8月19日。吃完丰盛的早饭后，推着妈妈外出。本想去看看目力所及的蒙古包（千人会议厅），后来问了保安，说是根本走不到，于是去了另一个方向，是我们进敕勒川草原的路。那真叫是“看山跑死马”。我在草原的太阳照射下推着母亲乘坐的轮椅，好不容易来到了王昭君雕像前，累死我了。下午一点三刻退房。昨天预约的网约车司机刚好到达，于是前往维也纳3好酒店。这个酒店就在宽巷子边上，我们入住后就去宽巷子走了一个来回。宽巷子是呼和浩特市的网红小吃街，有羊肉串，羊肉烧麦，各种焙子，牛肉干，稀果羹，枣糕，奶豆腐饼、奶皮子、奶卷等奶制品。宽巷子里的羊肉串都打着新疆羊肉串的招牌，亲尝了，没格日勒阿妈和老绥元的好吃。稀果羹是呼和浩特独有的夏日饮品，由杏干、柿饼、黑枣干、山楂、冰糖熬制，然后冰镇食用，酸酸甜甜，解渴不甜腻。奶豆腐饼一定要吃刚出锅的，是能拉丝的。有一家卖枣糕的，有多种口味，枣香味儿离老远就能闻到。宽巷子对于外地人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具有浓厚地方特色的小吃比比皆是，但是呼和浩特管理不善，宽巷子没有设置成步行街，路中间仍然有车子进出，造成一定的安全隐患，还有居民受到宽巷子商家的噪音和烧烤烟气的侵扰而打电话投诉。

        8月20日，去席力图召旅拍。这个旅拍是酒店送的，本来是免费精修三张，最后还是花了199元买了全部20张照片，高兴一下了。席力图召是因四世达赖的老师第一世席力图活佛长期主持此庙而得名，规模虽然没有大召大，但我更喜欢席力图召，一来人少，安静，二来大殿门面漂亮，里面的佛像也壮观，还有座白塔，很有藏式风格。看介绍，最后一世活佛于2014年去世，之后就不再寻找转世活佛了，此人是1943年生人。一个时代翻篇了。

        中午我们在旁边的杜尔伯特蒙餐店吃了羊肉面片和土豆丝拌豆芽，自己泡砖茶。

        晚饭后，趁天色未暗，我沿着中山西路走到清真大寺进去参观。清真主殿不让非穆斯林进入，大寺的外墙颜色漂亮，撞色鲜明。

        8月21日，中午在中山西路上的巴盟烩菜焖面店吃排骨焖面。

        饭后前往五塔寺。之所以叫五塔寺，是因为在须弥座上有五座方形舍利塔，其正规名字叫做金刚座舍利宝塔。北京也有一座这样的五塔寺，这种形制的塔在中国共有6座，北京3座，呼市1座，昆明正定各1座。我绕宝塔一周图个吉利。

        8月22日。午饭后打的前往内蒙古博物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人们都喜欢到博物馆参观，时髦词汇叫做打卡博物馆，就像上班打卡一样，必须完成的任务，从而导致各地博物馆人头攒动，人满为患。因为是在呼和浩特的最后一天，我们抱着随心游玩的心态，没有提前预约，凭借老妈80多岁高龄的身份，顺利免预约进入，不得不说现在全国上下在优待高龄老人方面是做得相当不错的。由于内蒙古地区是我国发现恐龙化石较多的地区，博物院的远古时代展区里陈列了许多恐龙骨架化石，吸引了众多小朋友。我看了有点害怕，就推着老妈直接上楼参观其他展厅，了解和观赏草原历代民族的文物精品，尤其是红山文化和辽文化。人太多，没法仔细看，馆内空气又差，我们匆匆一看，马上走人，去附近的万达广场用餐休息。

        8月23日，旅行的最后一天，在宾馆旁边的清真快餐店吃了早饭。这家快餐店承包了我和母亲好几顿饭了，物美价廉又方便。饭后我们就踏上回家的路途，草原之旅圆满结束。由于母亲的体力无法支撑更长时间的旅行，导致呼和浩特还有很多地方没有玩到，如大名鼎鼎的昭君墓，公主府，乌苏图召，没办法，遗憾是人生永远的主题，只要去过就心存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