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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9.22

呼伦贝尔行记 | 29岁的夏天去草原

枝别

VIP3  1篇游记

有头有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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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露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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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数:6 天 时间:8 月 人均:4000 元 和谁:一个人

呼伦贝尔回来后,我因为旅行的结束感到分外失落,有几晚做梦梦见自己仍还在大草原上,有的时候在赶路,有的时候我们就坐在草地上,什么话都没有说。草原如同阳光掠过大地一样掠过我29岁的心,我想,我从此又多了一个思念的地方。

而我又是在何时产生了要去大草原的心愿的呢,似乎已经很难从头追述,只是即便面对想象中的大草原,那里也应该是人人都向往之地吧。那些歌里唱到的,那些蒙古族音乐里悠扬响起的辽远的歌声,我一定曾在某个夜晚或某个清晨被那些音乐击中,心里暗暗想到:去草原看一看吧,一定要去草原看一看。去看一看那草原究竟有多辽阔,牛羊是否满山坡,鸿雁究竟飞往何方,额尔古纳河的河水怎样清澈,那些奔驰的骏马会从何处归来。草原儿女视为生命的故乡的地方,我只有去亲眼见一见,那些答案才会清晰地刻在我的脑海之中,我才能了却心愿继续前行。

初识

我在8月下旬一个还算晴朗的下午抵达了海拉尔,随之而来的是较比北京十分清爽的天气,临近傍晚还有几分凉意。这个小小的北方城市是我踏足内蒙古呼伦贝尔大草原第一个抵达的地方,心里满是新奇。

但很快,我就被周围的乡音吞没了,说是乡音,但内蒙古并不是我的故乡,我的故乡在黑龙江,十分靠近内蒙古呼伦贝尔的地方。这里人们的口音与我家乡的人们无异,那带着浓重北方色彩的口音让我十分亲切,那话语里时常带出的我只有回到家乡才会脱口而出的方言也让我格外感到舒服,甚至是这个海拉尔小城也与我的城市有很多相近的地方,一个晃神我会以为自己回到了故乡。

Day1 海拉尔-天鹅湖-扎赉诺尔-呼伦湖-满洲里

行程的第一天我们由海拉尔出发,同行的车里是一对来自广东佛山的母子,阿芳姐和他的11岁小男孩小予,小予正值暑假,随同妈妈一起旅行。我们的向导是一个微胖的约莫三十几岁的大哥,因为此前在微信上已经聊过很多关于旅行的想法,一见面就感到分外亲切。他让我们叫他王哥。

车子渐渐驶出海拉尔市区后,眼前所见的就是一望无际的辽阔的草原了。我如何形容那种心情呢,已经习惯在城市生活的我们时常会感到闭塞,而坐在王哥的副驾驶上第一眼见到辽阔的大草原时,我有一种生命重新被打开的感觉。视野极其开阔,打开车窗,会感到呼啸而过的风不断地吹进耳朵。草原之上, 牛羊在悠闲地吃草,天地都如此广阔,我们穿梭其中,我那点浅显的表达能力能表达出来什么呢,我甚至想哭上一哭以此表达我对草原的热爱与敬重,但我当然没有哭,我同王哥说:我们放歌听吧。

随后我们前往天鹅湖。天鹅湖只是一个不大的湖,名字也不甚稀奇。什么天鹅湖、凤凰山、黑龙潭这样的景点名称在全国搜刮一下的话,大概都是可以搜出一箩筐的吧。但草原之上的天鹅湖似乎更沉静淡然了一些,周身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天鹅湖点缀其中,像一只明亮的眼睛。湖面之上,偶有老鹰飞过,映在透明的湖水里,我站在湖边试图捕捉这一幕,但举起相机的速度赶不上草原上这个自由精灵飞翔的速度,它很快飞得不见踪迹。正午头顶的太阳十分炙热,明晃晃的,与夜晚清冷的空气大相径庭,似乎有一个高瓦力的探照灯在对着你360度照射,让你无处可躲。但其实温度并没有很高,这也许就是东北部地区8月份通常的天气,与我的家乡也是无异的。

天鹅湖
天鹅湖

我们在扎赉诺尔区吃了午饭后随后前往下一个地方。此时天空开始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车子往草原更深的地方驶去,山坡上可以看见更多的牛羊在吃草,飘落下来的雨滴并不能打扰它们,我甚至觉得,也许一切都不能打扰它们。

这次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呼伦湖,是内蒙古第一大湖,中国第四大淡水湖,与贝尔湖互为姊妹湖,成就了呼伦贝尔这样的名字。呼伦湖当然周身也仍是草原,我们去的时候正赶上一群马儿在湖水中乘凉,那些马的身上都被印上了标记,王哥说这是主人为它们打上的烙印,我一方面觉得这个印记是应该的一方面又很为它们疼。

呼伦湖
呼伦湖

我在湖边驻足了一会就很想去远处的山坡上转一转,那里一片广阔,仿佛伸手就可以触碰天空。我要躺在草地上,望一会儿云彩。那时山坡上没有人,只有远处的牛羊在吃草,我想这个夏天结束了,我过得很开心。

呼伦湖离开后,我们前往行程第一天要抵达的终点-满洲里,这个镶嵌在祖国东北边境线上的城市,紧靠俄罗斯,与俄罗斯有着密切的商业贸易往来,也因此使得这个城市充满了异域风情。夜幕降临,灯光亮起,整个城市都处在一种明晃晃沉甸甸的美感之中,他们称这里是“东北的小香港”。城中的步行街是满洲里最为热闹繁华的地方,游客往来其中,当地的人们也会在饭后散步时来到这里。街边店铺里的商品琳琅满目,更多的是俄罗斯的商品,会时常看见俄罗斯人穿梭在店铺之中。我想俄罗斯人对于这个城市来说,已经不是异乡人了,这个城市属于他们,他们丰富了这个城市。

满洲里

从步行街离开后我决定前往套娃景区,那里在几年前建成了一个五星级的套娃酒店,十分豪华,游人可以随意进出参观。整个酒店布满了套娃的元素,且酒店的外形也是一个完整的套娃形象,这倒是我之前从未见过的建筑样式,对此感到新奇。套娃酒店旁边的建筑在夜晚灯光的照耀下也十分亮眼,很像童话里的城堡,只是这个城堡因为游人较多而显得吵闹一些。

在这里我会想起我家乡的边境小城-黑河,那里也紧靠俄罗斯,同样与俄罗斯有着密切的贸易往来,河的对岸即是俄罗斯的海参崴,与同样紧靠俄罗斯的边境城市满洲里有着很多相似的地方,但黑河的整体城市建设在我看来却远不如满洲里,在景区的设置游玩的体验上都显得逊色了一些,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个人判断,仅基于我对故乡旅游业的一种不自量力的审视和期望。

满洲里是值得的,如果不是提前订好了游玩的行程,我很想在满洲里多停留两晚,可以在这个城市多转一转,多感受一些,或许还可以像一个满洲里人一样假装生活在这里,融入这里,以此感受到那些在别处的生活。

回酒店的途中,车子驶上一条长长的主干道,可以远远望见灯火通明的城市。这城市之上,有一枚皎洁的月亮也正凝望这里。该如何形容眼前这一幕呢?我却只想到一句不甚合拍的诗句:草草杯盘供笑语,昏昏灯火话平生。也许是因为城市总是充满烟火气,也许是因为我期盼那样可以话平生的夜晚但又从未遇见过,于是在一枚月亮与一座城市面前不小心透露了自己的心事。谢谢满洲里,我很喜欢这里。

Day2 满洲里-套娃广场-国门-新区博物馆-黑山头

第二天天气特别晴朗,我们8点半准时出门前往满洲里的几个可以游玩的地方。由于前夜我只看过夜晚的满洲里,今晨再看白日里的满洲里又是另一番景象。这是一个很干净的城市,街道宽敞,建筑都很有俄罗斯的风格,五颜六色的墙体令这座城市充满色彩,亦令游人心情愉悦。

白日里的套娃景区也与夜晚不同,“城堡”恢复了白日里俏皮的形象,套娃酒店的套娃高高地屹立在那里,有点威严又有点可爱。附近的套娃广场有一个俄罗斯大马戏场,据说每天都会上演节目,但我们时间有限没能观看。广场周围皆是贩卖俄罗斯商品的小店铺,其中最吸引我的是俄罗斯冰淇淋,我曾在黑河吃过一次,念念不忘,想着这次在满洲里可以再一饱口福,然而因为身体状况不佳只好作罢。

满洲里套娃酒店

从套娃广场离开后我们便去了国门景区,由王哥带着我们去了一个可以远望国门的观景台。上面可以清晰地望见白色巍峨的国门,红色的国徽镶嵌在上面,五星红旗飘荡在风中,“中华人民共和国”七个大字赫然在上。有些人凭什么想要分裂中国。国门的对面即是俄罗斯的国门,两个国门中间是两国的缓冲地带,每天会有火车穿梭其中,来往于两国之间。边境地带是很奇妙的地方,你会在这里更多地感受到作为一个中国人的存在,因为不远处即是别国领土。边境地带的标语也常常警示性很强,让人心生莫名的肃穆。

离开国门后我们去了扎赉诺尔博物馆,这里多展示了呼伦贝尔当地的资源,包括湖泊、煤矿等。地下一层是一个可以体验采煤过程的展馆,一起同行的小朋友们觉得新奇,都很开心。

“扎赉诺尔缘煤而建,因煤而兴,百余年风霜雨雪,磨砺着煤矿工人的坚强意志,更推动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扎赉诺尔如同一把金钥匙,开启了内蒙古近代工业文明的大门。”

这是一段写在博物馆结束语里的话,从这其中可以多少感受到扎赉诺尔的底蕴和内涵,如同世间万事万物的很多定理一样,历尽风雪才能得见彩虹。

离开扎赉诺尔区,车子再次渐渐驶出城市进入草原。我也是来到草原后听到很多之前从未听到的事物,比如草原是分片分给牧民的,如同我的家乡分地一样,按人头分配多少,只是当时我心下纳闷:那么辽阔的大草原牧民是如何找到自家的草场的。但我们知道,他们终究能找到。我也是来到草原后才知道还有“滑草”这项活动的。由另一个师傅小刘驾驶的车里是一家三口,在此之前,大人们已无数次用“你只要好好吃饭就带你去滑草”来劝慰五岁的淘淘好好吃饭了,我也对滑草充满了好奇。

等真的到了滑草场,就立刻明白了滑草是怎么一回事。滑草场都建在有山坡的地方,设立几条滑草道,自高向低,游客坐在滑草筐里,由工作人员助推一把,滑草筐就连带着人一起滑向山坡底部了。我并不算胆子小的人,所以滑草并未给我带来多大挑战,只是觉得新奇好玩,很像小时候与姐姐们一起爬故乡的小山坡然后顺着山坡呲溜下来的样子。

那片滑草场的周围即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巡视四周,皆可一眼望到天边,但那所谓的天边也并不是草原的尽头,我甚至觉得,呼伦贝尔的草原是没有尽头的。

车子沿着草原天路一直开,仿佛要开到云彩里去,但也是没可能开出草原的。我在车上望着所有望不到尽头的地方想到:回到北京后,我会觉得北京这座城市其实挺小的。

车子在路上开了很久,天色渐渐阴了起来,经过一片碧绿的草场的时候,王哥慢慢停下车,竟然从车上变出了一个足球,带着小男孩们踢了起来。我也兴致盎然,对足球偏爱有加,于是嚷着草原足球赛正式开始后也加入了踢球的队伍中。但没一会儿,就有一个骑着摩托的男人过来阻止我们,我们也只好乖乖地回到了车上。虽然只踢了短暂的几分钟,但那种特别的体验令人印象深刻。在草原上踢足球,是多么奔放且快乐的运动啊。

我们当天最终要抵达一个草原深处叫黑山头的地方,其大概跟“旦辞黄河去,暮至黑山头”有那么一点联系。令我们感到新奇和兴奋的还有我们当晚要住在蒙古包里,尽管临近傍晚时天空开始下雨,天色格外阴沉,但似乎并不影响大家的好心情。蒙古包里,有小伙子激昂地唱着《骏马归来》,一派欢腾的景象。晚饭过后,有每晚九点准时开场的篝火晚会。人们聚在篝火旁,热闹非凡。近处和远处都有人在放烟火,那跳动的烟花绽放在沉沉的夜色中,旋即就消失了。这里远离城市,周围即是夜色里看不见的茫茫的大草原,天南海北的人聚集在篝火旁,试图将这个夜晚永远铭记。

黑山头

Day3 黑山头-根河湿地-额尔古纳-恩和

前一晚阴沉的天色果然带来了一夜的雨。第二天早起醒来时,天空依然没有放晴。但我们仍然准时出发了,来到当地牧民的家里。我们穿着蒙古袍、坐在蒙古包里喝奶茶吃奶片,小朋友们兴致勃勃地喂了小羊。喂食小羊是一个和小羊斗智斗勇的运动。当你远远地拿过牛奶瓶时,小羊们就会迅速地围过来,抢食你手里的牛奶,一旦被一只小羊叼住了瓶口,那整瓶的牛奶就都会是它的腹中餐了,除非你真的忍心从那嗷嗷待哺的嘴中抢回奶瓶。

等天空渐渐放晴起来,我们就去体验了今日行程中最令人兴奋的项目:骑马。但我一定是想多了,我以为的骑马是要像《还珠格格》片头里皇阿玛带着尔康五阿哥那样的策马奔腾才对,但实际上从未骑过马或是根本不熟悉骑马的人怎么可能一上来就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呢,没会走呢你怎么就想着要跑呢。

但从未骑过马的我还是觉得很好玩。手中把持着缰绳,缰绳的抖动或方向的变更决策着马儿的行动,我想马也一定是忠诚耐劳的动物,只要我轻轻一拽缰绳,它就会立刻明白我的指令随即做出动作。但有时候它们也很不听话,比如时常会想要低下头去吃草,此时如果你不紧拽缰绳,它就会更肆无忌惮地低下头去,以至于你可能会从马上跌落。几次过后,我便不允许它吃了,我甚至假装生起气来,开始训斥它,它似乎是听懂了,便乖乖地跟上了队伍。同行的淘淘妈妈丛雨姐有点胆小,需有人牵马,牵马的大哥却总爱逗丛雨姐,想让马儿加快速度,吓得丛雨姐连连尖叫。另一方的阿芳姐十分淡定,也像我最初一样,希望马儿可以奔腾起来。小予也十分勇敢,自己在一匹马上,悠哉悠哉的。淘淘的爸爸宏明哥自不必说,大概也暗暗地希望可以策马奔腾的。而最小的淘淘需坐在驯马师的马背上,我远远地问他好不好玩,小家伙点点头,看起来有点害怕又有点兴奋的样子。

骑过马后,我们下午打算前往白桦林,但天公却一直不作美,我们搭乘上那个可爱的大篷车前往白桦林区的时候,天空已经开始下雨,行至途中,雨越下越大,甚至大篷车里都开始漏水,大家便觉得不够妙了。果然到了目的地后,雨仍是下得很大,一众人三言两语随即决定原路返回。尽管没能看成白桦林,但大雨之中坐在大篷车里前往一个目的地也算很奇妙的体验。这其中还经过了大片的麦田,麦穗已经变黄,在大雨的压迫下,有点微微低下了头。

旅行的人们当然都希望遇上好天气,但不能决定天气的时候就只能决定自己的心情。我是一个只要在旅行途中就会感到快乐的人,天气并不会影响我的心情。无论晴天阴天还是风雨天,皆是我们与一段旅途的缘分,如果我没有缘分去看晴天里的白桦林,那么看一看雨天的麦浪也不错。

雨一直没有停, 我们当天早早结束了行程抵达了恩和俄罗斯民族乡,这里是全国唯一的俄罗斯族民族乡。乡里有很多俄罗斯族人,长着一副俄罗斯的面孔,眼眸深邃,但一开口即是逗趣的中国东北口音。

恩和俄罗斯民族乡

如果在旅途中遇见不好的天气,也许可以用一顿热络的晚饭去弥补,最好去那种吵闹的餐厅,人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地方。当晚王哥带我们去了一家可以吃羊排烤串的地方,并热情地为大家点了海拉尔啤酒。但宏明哥很少喝啤酒,因为他一路都在喝着自带的白酒。每到大家一起聚餐吃饭时,宏明哥便不紧不慢地拿出他的酒,慢悠悠地倒上一杯,看那个样子惬意极了。宏明哥、丛雨姐和淘淘一家是内蒙人,性格都十分爽朗,尤其宏明哥,极其幽默,常常逗得人哈哈大笑,让我一度怀疑我的笑点是不是在内蒙崩掉了,但旅行途中如果可以遇见能令人开怀大笑的伙伴,实在是幸事一桩,让我们的整个旅途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来之前我想象着景区的消费应该会高一些的,尤其这里地处边境,但王哥带我们去的餐厅价格都很实惠,最主要的是,味道都很不错。我常会想,在中国旅行地图上,内蒙是否太过于低调,这里既好看又好吃,可似乎很少听到有人说他们的旅行愿望是来内蒙。越在这里待得久一点,我越为这片土地感到委屈,它明明那么好看又那么好吃的。

Day4 恩和-七卡八卡-临江

恩和,我们住在俄罗斯传统民居木刻楞里,木制的房间里格外温馨,尽管天空一直阴云弥漫,甚至大雨磅礴,但那种好似还可以闻到木香的房间瞬间治愈了旅人们的心。第二天一早,我很早就醒来打算去逛一逛这个小镇。

恩和俄罗斯民族乡

镇子不是很大,我沿着外围转了一大圈,边转边拍一些照片,大概一个半小时就转完了,路上游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等转完回到昨晚入住的木刻楞里正好赶上可以吃早饭的时间,于是吃过早饭收拾完毕再等待大家一起出发。

车子开出恩和民族乡后停在了一个矮山脚下。由王哥打头阵,带领我们登上山顶。小朋友们体力异常的好,尤其五岁的淘淘,爬上爬下,从不喊累。在爬到山顶后,不知何故我们突然转到采蘑菇的话题上,于是一行人便转至林中去采蘑菇。我小的时候,特别喜欢下过雨后上山采蘑菇,但常常赶不及离那片山更近的人们,等我们去采时,很多已经被采光了,于是采蘑菇时就焦急地希望可以寻到大朵大朵的蘑菇,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采蘑菇的当晚常常会做梦,梦见眼前有大片大片的蘑菇,怎么采也采不完。时值八月,且刚下过雨,正是我们东北部地区可以采蘑菇的时节,我们开始低头细细地寻找,或用树枝去拨开表面的杂草,等真的寻到那种特大朵的蘑菇时,兴奋劲无异于小时候采到透亮诱人的油蘑,高兴极了。但我不去采,我会大声地喊小淘淘过来采下它,小家伙对采蘑菇也兴致盎然,每次我一喊他,他就迅速地跑过来摘下蘑菇放在我们准备好的袋子里。

有山有草原的地方多好啊!大自然奉献给人类的都是多么美好的事物啊,我为小淘淘可以如此亲近大自然而替他感到开心。

采过蘑菇后我们回到恩和吃过午饭下午便出发去临江小镇,那是一个在边境线上的小镇,靠近额尔古纳河,一河之隔,隔开中国和俄罗斯的两国领土。我们抵达临江小镇时,天空仍是阴的不成样子,在木刻楞稍作休整后,我还是决定前往额尔古纳河边。河边全部用铁丝网围起,标语都赫然写着禁止穿越边境,大概因为天气的原因,河边一个人也没有。在阴天的映衬下,显得周遭一切都很荒凉,这倒让我觉得反而映衬了额尔古纳河的一种基调。很多年前,我看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十分喜欢,便记下了这个名字。尽管其实我已经不太记得书里的内容,但我记得当时读书的感觉,似乎是一种很忧伤的基调。我想,那么与此刻这个天气就还算吻合吧。

额尔古纳河

额尔古纳河边转了一会后,我便回到当晚入住的木刻楞里,却看见木刻楞身后的山上有很多游客在往山下走,于是激起了我的好奇,也想上去看一看。等我爬到山顶的时候,雨似乎很快就要落下来了,已经没有了游人。从山顶上可以俯瞰整个临江小镇和远处的额尔古纳河,当然也可以一眼望尽对面俄罗斯的那片草原和草原上生长的树木。这个遥远的边境小镇在雨里显得更加安静,缓缓流淌的额尔古纳河河水也许在轻声诉说着什么。我们由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见一见守护在这里的人们和额尔古纳河,随后再见,也就很难再重回这里了吧,这样的话,这种心情与这个天气也是吻合的。

Day5 临江-太平-额尔古纳

第二天一早我仍然早早地穿了件厚外套再次去小镇里闲逛,一直走了很久也走了很远,但仍然能望见我们住的木刻楞,就安静地坐落在山脚下。我计算好时间要在8点前赶回木刻楞,却意外地被一只大狗截了道。说被它截道,其实它并没怎么搭理我,就只是在那唯一可通行的小道上悠闲地散步,可即便是这样,我也仍然不敢向前。此时我应该收回我前面说的我还不算胆小的话,面对那种站起来都快有我高的大狗,我是断然不敢造次的。

我就那么站在路口不敢向前持续了大概有二十分钟,等待路上出现行人。可偏偏这二十分钟里,一个人也没有出现,我试图从那些透明的窗子里搜寻人类的影子,以此为自己壮胆,但也失败了。直到那条大狗又走远了一些,我往前迈了几步,却被路旁院子里突然响起的狗吠声吓了个半死,随后院子里走出来一个大爷,那于当时的我来说简直是救命一般的人物。大爷安慰我说他们家的狗是拴着的,不要怕。我随即便向他控诉前面那条散步的大狗,几乎带着求救的口吻了。大爷说,那条狗你也不要怕,它不咬人的,你可以手里拿块石头,走过它身旁时不要看它,走过去就好了。我受到了大爷的鼓舞,捡起一块石头,慢慢往前走去,走两步一回头,看见大爷还在望向我离开的方向,心里安定下来。这时马路上也开始出现行人,我便小跑式地追到那个人的身后,跟随他一起终于回到了住处。

回去后见到熟悉的伙伴们,我也仍然惊魂未定,向伙伴们描述刚才凄惨的被狗截道的经历,在微信上也跟好友控诉刚才发生的事情,哀叹自己何时才能摆脱被狗截道的命运。几年前去婺源看油菜花,也曾被狗截道不敢向前。时间的车轮虽然滚滚而过,但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的。

出发后,王哥带我们去了日落山,其实我们昨晚已经经过这里,但是因为天气太差,根本没可能拍到日落,大家就直接回了住处。今晨再上山,当然也没可能拍到日出一类的,天公不作美,任谁也没有办法。

我们爬至山顶,可以俯瞰额尔古纳河,同在临江小镇俯瞰到的不同,这里因为离河边更近看得更加清晰。阴天下的额尔古纳河河水呈墨绿色,与周遭的草原树木一道,形成了一种似乎独属于东北地区的景象。与辽阔的草原风景不同,在河水的映衬下,这里的风景多了一丝温柔的意味。

额尔古纳河

在真的看到额尔古纳河之前,我曾好几次问王哥什么时候可以经过额尔古纳河,我可不可以走到河边。我同王哥开玩笑说我想去喝一口或是带走一瓶河水,王哥笑呵呵地应和着。走着走着,王哥再次慢慢停下车,喊我下来,他说:走,我带你去额尔古纳河河边,我说可以摸到河水吗?他说当然,我说那我要喝一口。于是随他走下山坡,行至铁丝网边,却看见铁丝网上挂着的标语上写着:非法越江,魂断他乡,我被这个标语逗得十分欢乐。王哥开玩笑说:我们可以从这个铁丝网的空当穿过去,我还没有忍住笑,我说不了,我怕魂断他乡。(注:边境地带,万不可穿越边境。)

随后我们又开了有一阵的车子到了太平河,小朋友们去河边扔石子玩,我端着相机仍然想要拍下一些好看的照片,正好瞄见河水中有一枚通红的树叶,于是对焦想要拍摄下来,却在构图的空当里眼见着取景器里的河水变得越来越浑浊了起来。抬起头,看见我们的师傅小刘正在上游洗抹布,我又气又笑,小刘师傅辩解道:我是想擦擦车让你们看风景的时候看得更清晰啊。于是大家笑得更欢了。旅行结束回来后,我仍是能不断想起那天的那一幕,因为太欢乐了,以至于想起时仍能笑出声来。人生最后往往能够记得的也就是几个瞬间而已,旅行亦是,此次旅行印象最深刻的大概就是看见取景器里的河水越来越浑浊的瞬间吧,好像是在拍一个轻喜剧一样,充满了生活的小调皮和小欢乐。

太平河

那天雨中的白桦林我们没有得见,今日王哥带我们去了一处也有白桦林的地方,林间空气清新,天气也慢慢变得好了起来,我们行至一处观景台欢乐地合影留念。

内蒙的天空有时候像小孩子的脸一样,一会阴一会晴,有时候雨大的像是迎头泼过来一样,有时候天晴着,却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我们当天到达莫尔道嘎国家森林公园的时候天空看着整个晴朗了起来,但等坐上森林小火车不一会儿,外面又下起雨来。等火车抵达第一站下车时,天空又重新晴了起来,就这样回环往复,草原的天气让我们捉摸不定。

莫尔道嘎国家森林公园

结束森林小火车的行程后,我们便一路驱车不停地前往额尔古纳市,由于当天中午吃饭耽误了一些时间,我们几天的行程以来第一次赶了夜路,但同时也意外地收获了傍晚草原林区的景象。可以远远地望见马路当中有很浓重的雾气,王哥逗趣道:看,是仙气,快拍!这些雾气是从公路两旁的树林中飘过来的,我也不太能解释地清形成这种景象的原因,大概就是冷热冲撞的结果。总之那一番景象是很奇特且美丽的。夕阳也缓缓落下了,这是我们五天以来第一次遇见日落,我忙不迭地举起相机抓拍。路过一段特别美的天色时,我同王哥讲快点停车,车子停好后我迅速跑下车冲到路边的田野旁,忙不迭的取景构图拍摄。回来后整理照片时,我仍能想起那天急切的心情和最终拍到了满意画面的幸福感。那种感觉支撑着我,让我觉得生活充满希望。

莫尔道嘎

当天我们很晚才抵达了灯火通明的额尔古纳市。几年前,民谣歌手陈鸿宇出过一首同名歌曲《额尔古纳》,曲调特别好听,我一直记下了。“额尔古纳的水依旧是清甜,饮别了春深,又别过时年。”

由于我们的行程已经逼近尾声,晚间我们的两辆车和另外两辆车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吃了晚餐。席间谈天十分畅快,小刘师傅很快吃完了晚餐起身打算离开,我同他打招呼,他向我摆了摆手。结束后由饭店回酒店的途中,我有看见小刘师傅在后面打电话,我想着等他打完电话后顺道问他明天几点出发,但再回身的时候他就不见了,我想着就算了,王哥也会在微信上通知我们时间,大概也就八九点钟出发的样子。王哥和小刘师傅会来接我们,王哥继续带队,我们将最后一天驰骋在草原之上。

当然,这一切没有再发生,离别总是猝不及防,有时候还悄无声息的。我现在当然明白过来小刘师傅摆手时为何是那样的表情,他自然比我们更早知道他第二天不会随同我们一起,于是那摆手可作告别,而我是全然不知的,只是轻轻打了声招呼,还以为明天可以再见的。当晚吃饭就坐在我身边的阿芳姐和小予也在第二天很早就启程了。他们的航班时间较早,于是由小刘师傅带着他们先行赶路。当然这一切,我都是在行程的最后一天早上才知晓的。

Day6 额尔古纳-莫日格勒河-海拉尔

第二天一早,我仍然起得很早去逛了逛这个城市。额尔古纳市并不是很大,街道很宽敞干净,街道两旁有很多俄罗斯式的建筑,墙体鲜艳,风格别致,在清早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我沿着主街一直走,终于走到城外可以望见草原的地方才停下来,站在公路旁望了一会远处的草原,想着旅行就这样结束了,心里很是不舍。

额尔古纳

等我慢悠悠重新逛回酒店也差不多到了快出发的时候,见到丛雨姐一家,才知道小刘师傅已经带着阿芳姐和小予提前出发,丛雨姐一家将和我一起坐在王哥的车上,完成最后一天的旅行。

这骤然而至的离别让我的困意消解了一半,然后迅速进入了一种离愁别绪中,我在微信上同阿芳姐道别,大概路上信号都不太好,信息好久都没有回复。

我们这几天前后两辆车,小刘师傅一直跟在我们的车的后面,有时候需要和王哥互通什么信息时就会在对讲机里面讲话,淘淘也会偶尔在对讲机里喊小予哥哥,还有一次他们车里合唱《呼伦贝尔大草原》,用对讲机喊我们也跟着一起唱,想来真是十分欢乐的画面。但此刻只有我们行驶的这一辆车了,我同淘淘讲,你用对讲机喊一下,看小刘师傅还能不能听见呀,淘淘没有回答。

我同淘淘坐在了一辆车上,此前我一直逗他叫他来我们的车上跟小予哥哥一起玩,小家伙有几次都很想过来,但被丛雨姐制止了。直到最后一天,我们坐在同一辆车上我才知道五岁的淘淘在车上是怎样的一种状态。小淘淘很懂事,只要手里有一个玩的东西,就可以一直玩着。玩得不顺畅的时候,会歪着头说:哎呦我这个小笨蛋呦,真是可爱极了。

车子离开额尔古纳市,继续行驶在了草原天路上,周围皆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我想长久地生活在这片草原上的人们应该是怎样的心境呢,他们的心一定是善良又开阔的吧,他们一定会是包容的、热情的,就像我这几天结识的人们一样。

我们最后抵达的一个目的地是莫日格勒河,爬到高高的山坡上,即可俯瞰莫日格勒河的全景,美极了。尽管这些天有几天天公都不是很作美,但好在在我们结束的这一天天空却大面积放晴了起来。在晴空下,莫日格勒河极其柔美,蜿蜒的河道犹如少女婀娜的身姿。我先行爬上了山坡的高处,坐下来,欣赏眼前的景象。

莫尔格勒河
莫日格勒草原景区

如果云南的风景是秀丽的,新疆的风景是壮美的,那内蒙的风景该是什么呢,似乎很难用一个词就可以概括,它有草原的辽阔苍茫也有河流的柔美蜿蜒,它是横跨地域最广的省份,省内各个地域的口音都截然不同,蒙东靠近东北地区的人们都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而靠近陕北那边的内蒙人民又操着一口陕北口音。呼伦贝尔这边是草原,而呼和浩特的西边又皆是沙漠。我越是多接触了这里就越是对这里充满好奇。

车子重新行驶在公路上,在经过一片宽敞明亮的草场时,王哥停下车来要带淘淘去放风筝。那时候天气十分晴朗,草原碧绿,天空澄蓝,我在不远的地方再次躺在草原上,像第一天初识一样。琴声呜咽,我的泪水全无,只身打马过草原。

回到我们初始的地方海拉尔市区,我便要同王哥和淘淘一家告别了,好在淘淘一家也工作生活在北京,我想着我们总还有见面的机会,心里感到安慰。

如同第一天独自一人抵达海拉尔一样,最后一天仍然将独自一人离开海拉尔。这个小城作为来到草原必经的中转城市,一定见证过太多次的相遇与离别。此刻它同我一道,将送走今夜最后离开的旅人。

尾声

回程的火车上,我一度十分失落,一直听着来时路上听的蒙古族音乐,歌里仍然悲伤地在唱着“何时结伴回北方”,可此刻再也不是去程时那种兴奋又激动的心情了。旅行结束了,从某种意义上讲,是永远的结束了。时间永不可能倒流,我再也遇不到这样一群伙伴,也没可能再遇见这场旅行中所眼见的每一片风景了。天地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就算刚刚从车窗前掠过的草原,你再回头看时,它也已经不是从前的草原了。我人生的旅途也行至了29岁,那么就再没可能拥有29岁以前的时光了。时间令人琢磨不透,它带来的和送走的一样多。

电影里说:当你不再拥有,唯一能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因此我抱持着对草原的敬意和怀念用拙劣的笔墨和镜头记录下这场旅行。我不信来日方长,那么就说珍重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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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伦贝尔
呼伦贝尔行记 | 29岁的夏天去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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