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5.16

印度:遇见加尔各答的天使(一)

天才__拖拉杆箱的背包族

VIP4  4篇游记

有头有脸

完成昵称/头像的设置

初露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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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数:20 天 时间:12 月 人均:7000 元 和谁:一个人

同学们,小板凳准备好了吗?2019年12月,印度亲测,女子独游,连载小说要开始了。这里有70%的故事,夹杂20%的攻略,其余10%是冷场段子。小说,啊不是,游记一共有五辑,这是第一辑,欢迎欣赏。

第一站——加尔各答

任务卡——坐公交车到旅馆。这是我下飞机的第一个任务。

经历了国庆维也纳机场到市中心列车单程120元的交通费之后,两个月后的今天,在印度机场,我决定坐5元的交通到市区,调剂一下心情(钱包)。

下飞机,在机场换了点卢布(机场换钱最少起换量50美元),我问店员,机场大巴在哪里坐?他说,大巴??(感觉我是中国人中的异类),然后说了句,right(往右边走)。于是我拖着拉杆箱一直走,直到看到一个类似公交车站的地方。站台停着一辆公交车,我想,难道这就是机场大巴?于是我决定找个印度人确认一下。果然,他们都觉得坐公交车这种行为跟一个中国人(有钱人)的身份格格不入,所以他们极力游说我去坐他们的计程车。我没理他们,决定去找一个站在一旁的没有手的乞丐问问。乞丐很热心,指着远方那部车说那就是我要找到公交车。并且挥手示意公交车开过来,带我上车。上车后他示意让我给小费他,我觉得还是只给他几句Thank you就好。只见他支支唔唔了几句就下了车。于是我转头跟后面刚上车的两位韩国人聊天。我向他们高兴的介绍着自己的攻略。

加尔各答机场大巴运营时间为早上8点30分到晚上21点30分,共五条线路,分别往返于机场和加尔各答市内的Howrah、Esplanade、Garia、Santragachi、Tollygunge等地区,时间约一个半小时,价格为50卢比。)

我要在Esplanade下车,然后转地铁到我住的地方。两位韩国朋友嗯嗯嗯的点着头。他们要去的Sudder Street(加尔各答外国人聚居地),也是在同一个站下车。

8点半,公交车准时开车,初来印度,我趁着这段公交车时间兴奋的观看着印度的市容市貌。之前听说了印度的点点滴滴,嗯,确实,到处撒尿的人是不少,垃圾是不少,灰尘是不少,以至于把路边仅有的绿化带都染成了灰色。

看着看着,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韩国人示意他们要下车了,我感觉自己还在梦里,镇定的跟他们说了声拜拜。可是,韩国人继续示意我也该在这里下车,对,我突然醒悟,然后急急忙忙的跟着他们跳下了公交车。

机场没有卖电话卡的地方,我手机里的谷歌地图还没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所以我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印度的环境确实脏乱差,加上初到贵境恐惧多,我快步跟上三位韩国人,假装自己跟他们是一伙的,避免其他印度人的骚扰。走着走着,我路过一个类似地铁站的入口,我说我可能要在这里进去坐地铁了,礼貌与三位道别之后,自己上路。

一进地铁站,发现印度的世界全是男人,女人都躲哪儿了?感觉女人一定不会得新冠。

(加尔各答买地铁票的方法,售票窗口有说明,总结一句是靠喊,你去哪里,就喊一声你要去的站名,然后售票员告诉你多少钱,给钱,拿票,即可,说明书特别提醒别说太多其余的废话)

我不会读我要去的地方的那个单词,只好打开手机,对着售票员喊this this,也是奏效。学习了买地铁票的方法后,我走到了铁轨旁。车来了,没看到女性车厢的指示牌,一进车厢,又全是印度男人。一连串岛国片和印度L J新闻的画面浮现在我的脑海。摇摇头清醒了一下,免得想象力把自己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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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幸运,15分钟后,我安全的走出了车厢,到达了我要去的地铁站。然后,马上发现了些许不妥。

地铁站有8个出口,我怎么知道自己需要在哪个出口出去,我的旅馆在哪里?我突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旅馆的名字和准确位置。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嘛?。。。

机场没有卖电话卡的地方,手机不能上网。而且,居然还没有打印预定旅馆的名称和详细地址。作为一个有十几个国家独行经验的人,我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是忘记智商充值了。

因为国庆在欧洲经历了各种规矩条框的限制,憋的不行,需要来印度释放一下。所以整个旅程我只订了来回机票,和第一晚的住宿,其余印度其它地区的住宿,城市间往返交通,全部玩即兴,啥都没订。因此,这一晚的住宿也当然没多重视,甚至连住宿预订单都没打印出来。

(敲黑板,国外游必打印资料,来回机票,酒店预定单,攻略。有了这三宝,即使你手机没电,手机被偷,也能保证自己顺利回国)

出了地铁站转了一圈,没看到长得像酒店名字招牌。街道乱得像贫民窟,除了脏乱的街道,只看到脏乱的小吃摊档。拖着拉杆箱走了一圈,我无奈的坐在其中一个脏乱差小摊档的石板桌上,冲老板笑了笑,让他感受一下此刻我表情里隐含的落魄。

忽然,有个精神障碍的印度老伯走了过来,对着我脸蛋旁边上面下面左边右边的空气,七嘴八舌的说着他的印度语。我一脸疑惑,看了看小摊档的老板。老板笑笑摇摇头,我大概把这个动作理解为不用理会,他是个傻子。继续坐在老板的桌子上想办法。

目前想到的办法有两个,一,等电话卡店开门(一般小店11点才开门,目测还要等一两个小时),我买电话卡,手机有信号后,再找找邮件,找出自己订的旅馆的具体位置。二,拿旅馆名字继续问人(我居然很幸运的在邮件标题找到了旅馆的名字)。可是,我订的旅馆是一家极其小而且极其不起眼的青年旅社,我几乎能确定这世界上不会有人知道它在哪里。

坐在桌子上15分钟后,血回复了60%,决定用方法二,拿旅馆名字问人。途中问了各种路人,各种小食店店主,地铁员工,他们都一一回答没听过这家旅馆。可想而知的失望。可是,小食店的一个小哥有个主意,他叫我去马路对面的一个叫Raj的旅馆看看。防备心作祟,我觉得他在给我推销旅馆,所以我说我已经订好了旅馆,不需要去其他旅馆。他说,他知道,但Raj旅馆的老板可能知道我说的旅馆在哪里。哦好像也没毛病,我决定接受他的意见去碰碰运气。

继续拖着拉杆箱在崎岖的路面走十分钟。到了Raj旅馆,对拉到我手起泡的拉杆箱恨之入骨的我,把它丢在走廊外,走进旅馆问老板。你有听说过这家Bubble bed旅馆吗,老板说没有。但他接着拿出手机的谷歌地图,帮我搜索。十分钟后,他说他知道了,然后给我指路。他跟我说了一篇论文,而且初来报道的我对印度英语实在只能理解一半。我说,你还是给我看谷歌地图,再给我拍张图片,我按着图片找。看了图片加上老板的解释,我大概知道了旅馆的位置。

出发! 十分钟后我(方向感小能手)顺利找到了旅馆,并且发现旅馆门口转角的200米处有一个地铁8号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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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的老板自我界限感特强,说是一点钟入住,一分钟也没给我提早入住。只好在旅馆的公共区域帮手机充电顺便睡觉。

稍作休整之后,咨询了旅馆老板的意见。下午准备给自己安排了两个节目,

1.去Sudder Street(加尔各答外国人聚居地)买电话卡。

在印度买电话卡也是奇葩。整个加尔各答这么大,印度政府规定外国人一定要去Sudder Street买,其他地方不能卖电话卡给外国人。话说回来,你们去印度一定要在国内先买好电话卡,因为在印度买电话卡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起码要耗费你一个小时。印度政府不但规定只有某些店才能卖电话卡给外国人,而且卖之前还要进行各种资料登记,祖宗十八代登记,拍照登记。而且,还有可能审核不通过。我第一次申请就没通过,后来换了一家电话公司,又花了一小时,才完成了申请,买到了电话卡。

虽说买电话卡这点证明了Sudder Street确实是个外国人比较方便注脚的地方,但是像我这种非主流不喜欢待外国人聚居地的外国人,还是选择了住在非游客主流的地方。原因有二,一是方便融入当地,体验生活。二是非外国人区域物价接近于当地居民物价。我的意思是外国人聚居地的物价,是印度老板们很体贴的以外国人的生活标准定价的,简单来说就是价格特高。

2.去Mother House(特丽莎修女之家)报名做志愿者。

(Mother House志愿者报名时间为周一、三、五的下午15:00-16:00。报名地点在 Shishu Bhavan (儿童之家),Mother House所在大路往北走5分钟的地方。)

从买电话卡的地方走路到Mother house,大约需要走20分钟的路程,途中需要穿越一个贫民窟。路上的喇叭声,吵杂声,还有在贫民窟看到的各种不堪,甚是让人崩溃。我边走边哼着郑秀文的那首 加尔各答的天使 ,“大地上那远处有个修女,她穿梭臭又脏的废墟,与那四季踏遍坑洞旧渠”。。。之前唱这首歌的时候没有太大的感触,今天自己真实的走在这里,真实的感觉着这臭又脏的废墟和各种坑洞旧渠,原来是这么难以接受的。特丽莎修女的伟大,不仅来自于她收养各种病痛者和遗弃者这个行为,还有她默默的忍受着这里非人的生活环境,一直坚持为病困者服务,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天。整个徒步过程,我没有拍下任何一张图片。

到了Mother House,好兴奋,来印度的第一个愿望将要实现了。我问门口的大妈,I , worker, free, where?大妈说,you want to be volunteer? 我说是是是,感觉自己做了这么多年外贸是假的。

在修女不辞劳苦的指引之下,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儿童之家。只见有大约20人已经在里面坐着,听修女和志愿者们讲解着注意事项。资深志愿者向我们菜鸟志愿者介绍着Mother house 的各个服务分支机构,大家根据自己的兴趣和意愿选择自己的服务机构。资深志愿者果然经验丰富,一眼看出我听不太懂英语介绍,特意给我找出一份中文版介绍书,体贴。最后,修女会一一跟每一位志愿者询问,确认,登记下来,并且发予每一位志愿者一个名牌。(从这些小细节也能感受到Mother house是一个充满爱与尊重的地方)菜鸟志愿者们拿好自己的名牌,就可以各自回家了。

之前看攻略听大神说,如果垂死之家报名人数太多的话,有可能分配不到,所以我当时选了两个志愿,第1个是垂死之家 图片的6),第2个是妇女之家 图片的3)。很幸运,修女说可以把我安排到我的第1志愿。

周四是Mother house一周里唯一休息的一天(周末不休息),所以我可以利用这一天逛逛加尔各答的景点。这次印度的整个旅程里,几乎没预见几个中国人,但很幸运,在加尔各答的青旅里遇到3位。由于我的加尔各答攻略做得比较详细,而其中一位小伙伴刚好没怎么做攻略,所以我们约好明天一起去逛我攻略上面的两个景点。

1 维多利亚纪念馆

门票:纪念馆+公园套票:印度30卢比,外国人500卢比。单公园门票:20卢比。

纪念馆开放时间:早10-晚6.

公园开放时间;3月-9月,早5:30-晚6;10月-2月,早5:45-晚5:30.

因为不想以外国人的身份给印度人贡献这么多门票钱,我和小伙伴一致同意只给2块钱逛公园。在公园里逛逛,如果忽略旁边的印度人的话,还是能找到假装自己在欧洲的感觉的。维多利亚纪念馆这片区域的环境应该说是加尔各答里面比较好的,起码有绿化,而且绿化是绿色而不是灰色的。

泰戈尔故居

门票:外国人150卢比。开放时间:10:30-17:00.(周一不开放,16:30后禁止入场, 馆内禁止拍照)

要不是小伙伴说要来这里,我应该会错过这个景点。毕竟什么印度伟大诗人,作为理科生的我会认识吗,中国诗人的名字都说不出几个。不过这个景点还是值得进来逛逛,了解一下以前印度富人的生活史。

跟我一起游玩的这位小伙伴是在泰国布吉开青旅的老板,她对我们现住的青旅的评价是,特烂。出于对青旅从业人员专业性的判断,我决定跟她一起换到另外一家青旅住。

新的青旅跟原来的贫民窟青旅,评价概括起来就是一个是五星,一个是一星的区别。入住新青旅的时候,前台姑娘带我们参观了青旅的各种设施,包括公共休息室,酒吧等等。酒吧晚上还有免费现场乐队表演,亲测非常专业。

每天遇见什么人,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新奇体验,是独游者旅程里享受到的不一样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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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到垂死之家工作,感觉自己元气满满。起了个大早,打车到Mother house与各国志愿者集合。我们一起吃早餐(香蕉面包奶茶),一起唱歌,一起欢送当天是最后一天工作的志愿者。

we wish you wish you wish you,from my heart。

we love you love you love you,from my heart。

we miss you miss you miss you,from my heart。

简单的歌词,平和的曲调,凑成一首充满爱的歌曲。

最后一天工作的志愿者,听着歌声,回忆着这个月在这里工作的点点滴滴,留下了感动而不舍的泪水。

唱完歌,志愿者们按自己不同的服务机构分成了几个团体,每个团体有一个资深领队,负责带我们菜鸟志愿者去工作的地点。带我们去垂死之家服务的是一个来自西伯利亚男生。我们6人一起出发,坐公交从Mother house到垂死之家,需要20分钟。

第一次来到垂死之家,我感到无比兴奋。然后下一秒,就看到门口停了一辆车,写着Ambulance(救护车)。这也提醒了我,这里是个沉重的地方。在这里生活着的,是一帮得了绝症,不久将与人间告别的人群,所以这个地方叫,垂死之家。

换了一份心情,走进垂死之家的大门,严格登记了自己的信息之后,我们各自走进自己的工作岗位。由于涉及到病人的隐私,垂死之家是不准拍照的。以下借用武汉方舱医院的一个图片,给大家参考一下里面的环境。这张图片仿真度很高,除了被子的花纹有点不一样,还真是一模一样。

志愿者日常的节目是,晾衣服,被单,床垫。洗地,洗床铺,整理床铺。喂饭,聊天,唱歌,跳舞,涂椰子油,涂指甲油等等。正如志愿者给我的那份中文介绍清单上面写的。

垂死之家住着两类人,一类是被帮助的人,另一类是帮助别人的人。

被帮助的人,你们想象,快死的一堆人生活在一起的场景是怎样的?每人都是哭丧脸,卧病在床,戴着呼吸机?我以前想象也以为是这样,所以在出发之前,我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我对自己说,无论看到多悲惨的场面,我都要保持乐观,然后把乐观的情绪传染给她们。可是当我推开门,我发现自己想多了。我看到一排穿着统一花纹连衣裙的老奶奶,整齐坐在长凳上,等着投喂。场面还挺热闹,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

有一位见到陌生的第一次过来的志愿者,会亲吻她的手背。

有一位长着长长的耳垂,像极了如来佛祖。

有一位很有自信的向我介绍她自己,她叫梅西,我是balabalabala。。。

有一位特别爱漂亮的女士,鼻子上还带着一个鼻环。

有一位特别爱干净,修女说她到这里来的第一天直到现在,一直都在擦桌子。

有一位年轻的女士,特别勤快,甚至还担当起了一些志愿者的工作。

有一位一直叫着爸爸baba。。。这是她的口头禅,和唯一会说的一句话。

有一位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凳子上,几乎没有人会留意到她。这位老奶奶眼睛有问题,我也一直看不到她的笑容,直到有一次我在她干燥的皮肤上涂了点椰子油,才看见她难得的雀跃。

有一位一直匍匐在地上,蹲着走路,我一直担心会踩到她。那时候我并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这样走路,直到后来我在乌代布尔见到那位大妈。

跟她们接触的时候,我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绝大部分病人都只会说印度语),可是我尽量用观察身体语言的方法去理解他们的需求,有的能理解就尽量满足,有的不能理解就保持微笑。

一直一来,我都不认为我面对的是一帮即将要离开人间的病人,直到有一天,我透过医护室被风吹开的门帘,看到那一位带着鼻环的爱漂亮的女孩,她腿膝盖附近长着一个恶性的肿瘤。医生正在为她涂抹着药物,女孩露出了跟平时不太一样的表情,我能从这个表情里看到一丝痛苦。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她们是真真切切垂死的病人。原来,不是所有垂死的病人都需要悲观的等待死亡,也可以像她们那样,唱着歌,跳着舞,去欢送她们的这一生。

帮助别人的人:分为修女,护工,志愿者三类。

日本老奶奶

作为一个菜鸟,第一次整理床铺,我需要找一个模仿对象。我扫描了一下全场,发现了一个大妈。她很严谨,会把床垫先翻起来,用床单绕过床垫,在床垫下面打一个结,这样床单就会被固定而不会移动,不像其他志愿者只是把床单塞到床垫下面压着。这种认真的工作态度和几乎不说话的个性,直觉告诉我她是日本人。后来工作完,我们在休息室喝着奶茶,吃着饼干,她坐在我对面继续为病人服务。只见她很细心的为病人的午餐鱼肉里挑出所有的骨刺,整个过程也是一声不吭,我在想这种少说话多做事的特质跟很多日本志愿者是一样的。直到她后来她很自然的跟我说了一句日文,我确定了自己的直觉。

孟加拉医生

志愿者队伍里有一位,他之前在孟加拉偏远的山村里做义诊,做了一个月,是一位医生。由于孟加拉签证过期了,他需要到其它国家呆一段时间,然后再返回孟加拉续签。所以他选择来了隔壁国印度,也一如既往的选择了印度的志愿者机构。

某天他跟一位法国志愿者聊天,那时候我才知道他是美国人。法国人问他,你在孟加拉做义诊医生的时候,会有不舒适的感觉吗?医生问,你指的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法国人说,精神上的。身体上的不舒适是相对容易克服的,但精神上的困扰,可能需要更专业的帮助,才能克服。我在偷听着他们的对话,这么高深的问题我插不上嘴,但我对这两位志愿者肃然起敬。原来世界上每一个角落,都有一些人,他们愿意无偿的为他人付出,给予他人力所能及的爱。

日本康复治疗大叔

这位日本大叔已经在这里服务半年了,他是康复治疗师。他在垂死之家附近,租了一个地方住宿,每天过来工作。别看这位大叔样貌平平,到了垂死之家女宾部,他可受欢迎了,每个女病人都争先恐后的围绕着他,仔细的描述着自己的问题,感觉像在撒娇。大叔在女病人的心理地位就像是我们心中的男神,大叔也在这里享受着万人敬仰的自我价值感。

那些故事

新加坡教会参观团

当然在这里,也会遇到一些,让我不怎么愉快的事情。有个新加坡教会参观团,一团八个人,一进门,就真的只是进了个门,完全没有想参与或者想帮忙的迹象,像领导一样站在门口视察着这里的环境。后来他们可能发现一直站在门口,有点不好交差,于是他们当中的一位开始向我走了过来问我问题。我没耐心应酬他们,随意回答了几句。我想回去工作,他们却一直用不那么纯正的中文问这各种无聊问题,感觉像是在做访谈类节目。

直到我听到一个问题,我找了个借口彻底走开了。她问,你有没有了解过她们(这些病人)有什么传染病?我没回答她。我想,关于传染病的问题,可能我们都考虑过,那么理所当然,修女们也会考虑过。比如第一天,修女和资深志愿者在给我们菜鸟志愿者培训的时候,就特别叮嘱过,要求所有志愿者的服装,袖子必须覆盖手肘,裤子必须覆盖膝盖。为什么?因为相对于其他区域的皮肤 ,大部分健康人群的这部分外露皮肤,抵御能力都是比较强的。即使真的有病毒,被传染的机率相对小。而且,志愿者做的工作都只是很简单的工作,医疗专业知识的工作,是修女和护工完成的。

心理学里面有个观点,如果人过渡保护自己,你会不知不觉的在你和其它人之间,建立起一面墙。这面墙,挡住了你们之间的交流,阻碍了你们的连接,让你不能与你面前这个人共情。进而,你甚至会失去了与这个世界的连接的机会。因此,你会无法摆脱因为无法跟其它人连接而产生的孤独感。心理学建议我们,尽可能放下自己旧有的观点,放下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投射,体会和感受你面前的这个人当下的想法,不需要用你旧有的认知和观点揣测别人,评价别人。这样会更有利于你跟世界的连接。写了一堆外星文,我想说的是,你们虽然人来到了这里,但你们放弃了与她们连接的机会,与你们心中那个未知世界连接的机会,对于我来说,很可惜。

有人可能会认为志愿者很伟大,但当你置身其中,你会看到的另一面也许是,修女们建立这个机构,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体验一下付出爱和被需要的快乐,谁知道呢?

RUNA:

有一天,我被一位志愿者医生叫唤到一个叫RUNA的姑娘面前,医生细心交代,我负责喂她吃东西,医生再三叮嘱我要很少量很少量的喂,this lady have so much sick(这个姑娘有很多创伤).

我战战兢兢,一小口牛奶一小口饼干的喂着她。每吃一口,她都要用手把嘴里的食物按下去,才能吞咽,还有一部分食物会流出来。每吃完一口,她都会用手擦一擦嘴,然后我继续喂她下一口。我发现她更爱吃饼干。喂的过程中另一位医生走过来,两位医生聊了起来。我在愣着听她们的对话,“她可以吃东西吗? ”“很难,但是她需要吃。”一位医生摸了摸她额头说。“她有发烧吗?”“今天没有。”医生的结论是,让我继续慢慢喂。姑娘不想吃,她指了指那边的床,示意要睡觉,我没管她,继续喂,因为医生说她需要吃,否则没有体力撑下去(医生的意思是没有体力把生命支撑下去)。

喂完奶和饼干,我们换另外的节目。我拿来椰子油,帮她涂抹皮肤。这时候我仔细的观察着她。我发现,她的右手右脚是没有体温的。右耳,是没有的,感觉是耳朵被人用外力硬塞到耳洞里面。耳朵到嘴巴,有一条疤痕链接着,大概有15厘米长。根据这个姑娘的皮肤状况判断,她年龄应该只有20岁左右。修女说她是被人打成这样的。知道这个事实,我是心疼的,气愤的,无力的。心里会想,一个 20岁的姑娘,是谁,一定要把她打成这样? 实施这场暴力的到底是一个什么人?他受到惩罚了吗?会不会有另外的受害者因为他继续受害?这些问题一直在我脑里回荡,挥之不去。

这时候我想起了孟加拉医生和法国志愿者的聊天话题,身体上的不舒适是相对容易克服的,但精神上的困扰,可能需要更专业的帮助,才能克服。如果不是专业人士,有些个案对于我们来说,是震撼的。这种震撼不需要来自病人是你的亲戚或者朋友,即使是陌生人,人与人之间的共情也是强烈的。正如方舱医院ICU里面的医生,每天需要面对各种死亡的病例,那种无力感,自我怀疑,否定自己的情绪会不断袭击他们。我现在能理解他们的痛苦。

在做志愿者的这些天里,到了晚上,世界都安静下来的时候。我会想起白天的各种场景,有时候会因为早上看到地上的蟑螂而做噩梦,梦见蟑螂跟独角兽大战;有时候会想起那个叫Runa的女孩,无力的流着眼泪。

我的告别:

我没有在垂死之家呆很久,一星期后,我走了。我害怕,害怕跟她们建立了感情之后,她们谁的离开,我未必能释怀。我也担心,跟她们建立心理联系之后,我的离开,让她们再次体验到被遗弃的感觉。毕竟,一开始,她们就是因为被遗弃,才被送到这里的,不是吗?

在垂死之家最后工作的那天早上,我没有像其他志愿者那样去Mother house,让所有人给自己唱欢送的歌,因为我面对不了离别的伤感,懦弱的选择了逃避,直接来到垂死之家,安静的完成我最后一天的服务。不过还是会有点不舍,所以我中午打车去Mother house,跟里面的修女们做了个简单的告别。修女不允许上镜,所以我只好让她们帮我拍照。我会记得那个帮我拿着照相机,平和的,慈祥的修女的模样。

下一次来加尔各答,除了垂死之家,我还想去另外一个地方,Shanti Dan妇女之家。原因有两个,一是第1天听修女介绍分支机构的时候,对这地方有兴趣,它是我的第二志愿。二是离开垂死之家的前一天,我跟一个加拿大志愿者聊天,她在妇女之家工作了一个月。她对那边的描述让我对这个地方有更多的憧憬。你知道吗?在印度,特别是穷人的家里,印度女孩的生命是不值钱的。她们的出生,只意味着这个家庭又要负担一笔嫁妆的费用。所以很多女孩出生后,会收到虐待,会被遗弃,这里收容了一部分这些女孩。

我希望在未来的两年里,我有机会回到这里,而在那个时候,我希望我推开门,仍然能够看到那几张熟悉的面孔,仍然能听到那位年轻的小姑娘元气满满的叫我一声,Annt。

修女送给我们每位志愿者的小铁牌纪念品,上面有特丽莎修女的人像
垂死之家门前那头粉红色的猪,每天都能看到它站在门前迎接我们,最后一天我跟它说了声再见

煽情完毕,回到属于我的文风,写个上下班的故事

有一天下班,准备回青旅,由于青旅坐立在Mother house往东2公里的地方,这么多天的志愿者生涯,总不能每天都打车吧,于是从今天开始我决定学着坐公交。在谷歌查了一下路线,找到了一个等公交车的地方。

科普一下,在印度,很多地方是没有公交车站这种新发明的,如果你在马路边看到有一堆人站着,并且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远方,那这里就是印度的公交车站了。

等了20分钟,我发现谷歌地图说的那路公交车是不存在的。而且我又发现,印度的公交车没有号数路线地点什么的(当然很大可能是我看不懂),所以印度人坐公交基本靠喊,也就是上车前对着车门口的售票员大喊一句自己要去的地方。售票员歪歪头,代表你可以上车,售票员摇摇头,代表你可以找另外一辆车继续喊了

没等到自己要的车,我决定找路边的印度人帮忙。我指着手机说我要去这里,哪个车可以坐?这一位戴眼镜的印度小哥看了10分钟我手机上面的地图,大概了解我要去的地方。他说,他也要去那边,我跟他上车,然后在一个叫XXX的地方他会叫我下车,然后我再转坐另外一辆公交就可以到了。其实我听不太懂,可是我还是上了车。以防小哥是骗子,在公交车上我跟售票员再确认了一下我要去的目的地在哪里下车,可惜售票员不知道那个地方。好吧,那可能是一个荒蛮之地。到了XXX地方,我跟着眼镜小哥一起下车,他指示了我下一趟公交车等车的位置,就酷酷的走了。我心想,这位小哥,全程扑克脸没表情,但内心还是挺乐于助人的。这例子让我对印度人增加了一点点了解,有时候他们的表达跟内心的想法不太一致,这点倒是有点像中国人。

最后看着谷歌地图里自己所在的位置,差不多到青旅的时候,我喊了一句姐要下车,然后拨开拥挤的人群,幸运的跳了下车。这印度公交车上的人群真不像广州地铁人群三拳两脚可以搞定,在这里几乎要踩在他们身上才能爬到门口滚下车。好不容易到了青旅,保安用奇异的眼光看着我。一定是在想,这客人怎么是走路回来的。正常的人,都是打车到达的。

科普一下,我观察到,在印度各个阶层人们的交通工具,可以分为四等。一等人,富人,这些人只会出现在四个轮子的私家车或者计程车里。二等人,他们的代步工具大部分是突突车,比计程车车速慢一点,隐私度低一点,但也能快速到达目的地。三等人,代步工具是人力车,速度慢一点但也能代步。四等人,步行(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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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加尔各答的志愿者之旅,我准备前往下一站,寻找我的史诗之旅(屎尸之旅)。据说在那里,走在路上可以踩到各种屎,走在河边还可以看到各种尸体。

这次回加尔各答机场我就不坐公交车了,准备打车过去。不打车不知道,原来打车走过的路跟坐公交车走过的路,看到的风景,是完全不一样的。比如打车看不到撒尿的人,垃圾灰尘,也看不到路边仅有的被染成了灰色的绿化带。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高大上的广告牌,晚上各种广告牌甚至还亮起了美丽的霓虹灯,计程车跑在高架路上,你看到的是各种欧式建筑的上半部分,看不到建筑下半部分脏乱差的摊档。所以在那一刻,你不会认为你身处在印度。不得不惊叹,印度的富人和穷人,除了生活环境不一样,生活环境以外开车看到的风景也不一样,富人连路上看到的东西都是被安排过的。

顺利到了机场。机场的登机手续很有印度风格,特麻烦。怎么麻烦呢,首先行李过X光机,行李托运,人过安检,分别位于三个不同的地方,顺序是,先过X光机,再托运,再过安检。行李过完X光机之后,工作人员会在你的行李上上一个塑料锁,然后有了这个东西之后,托运的人才会收你的行李。所以顺序不能颠倒,否则就像我一样,浪费了很多时间在排各种队上。其次,人过安检的效率超慢。导致一堆人在这里排了很长很长的队伍,到最后,队伍里有50%的人都准备要误机了,不得不跟保安说我们要插队。最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在最后一秒过了安检,到了登机口。在这里建议大家即使是坐印度国内航班,也要提早两个小时到达机场。

本想吐槽今天的运气真差,结果在登机口,举头就看到了我在加尔各答青旅认识的另外两位中国小伙伴,峰哥和楠鑫。他们俩是短视频小网红,峰哥用他宏亮的喊唛声叫了我一声,老妹儿,然后我就顺便认了个亲戚,插了个队。

离开加尔各答之后,本以为后面的行程又要独自上路,没想到没加微信也能再碰到了两位小伙伴,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高兴。而且看着峰哥那一米九的身高,旅途安全感也突增了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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