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行于海《环球梦》第三部:流浪新西兰,第五章,《最长的一天》—汤加里罗公园

天数:20 天 时间:3 月 人均:15000 元 和谁:一个人
玩法:自由行,摄影,人文,美食,省钱,穷游,徒步
作者去了这些地方:
汤加

发表于 2015-09-16 19:16


在路边等了五六分钟,约定的“早鸟”班车还不见踪迹。


凌晨五点半的街道看上去甚为宽阔,就像用“假如电话亭”创造出来的另一个世界。男子的身影投射在路面上,显得有些凄凉。被拉长了的影子一直延伸到镇子的尽头,与建筑的阴翦融为一体。四周鸦雀无声,有什么在黑漆漆的夜空中屏息静听。三月里的风从湖的方向送来阵阵凉意。然而风只是稍作停留,很快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抬头看看各个方向,还是没有车来。侧耳倾听,也不闻什么声响。吾回头望了望旅舍的门廊,和刚才一样,安静得仿佛已经死去。从柜台卷帘门下的缝隙塞钥匙的时候,倒是有声清脆的响动。然而仅仅是那一瞬,下一秒便重新被水银般流动的沉默填埋了。


眼看着时针指向五点四十五分,离约定的时间已过去十分钟,街面上依旧空荡荡的。吾开始有些忐忑。他拿出预订的单子,又确认一遍,旋即按着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过三声,还是无人接听,一如信号撞到冰冷的墙壁而被吮吸进去。正待继续,却远远看到路上有车灯闪烁。那光驶过加油站,驶过福特汽车销售中心,旋即在十字路口一拐,悄然来到吾的面前。驾驶室里坐着的戴棒球帽的老者摇下窗户,递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久等了,他说。


吾拉开车门,后座上已经有了个同伴。男孩留着平头,戴副黑框眼镜,穿着黑色抓绒衫,墨绿色防风裤,脚踩运动鞋。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隐约还能看到学生的气质。一番简单的交流,原来是加利福尼亚男孩。

车门关闭。白色小巴滑向黑漆漆的原野。吾想起沙滩男孩乐队的《加利福尼亚少女》,欢快的节奏伴随着轻微的颠簸在耳畔回荡。“我希望她们都能成为加利福尼亚女孩。”男孩们如此唱道。吾闭上眼,不再说话。在抵达目的地的一个小时里,他又沉沉地睡去了。


醒来时天都亮了,小巴停在空旷的芒格蒂帕帕山谷(Mangatepopo Valley)。不远处有几栋简易木屋,先到的人们正在做热身运动。吾照例把大包留在车上,只背了简单的行李。司机递来路线图,交代说下午三点半在终点等候。


一下车,就切身感受到荒野中的寒冷。同车的男孩又加上一件外套,吾也穿上了所有能穿的衣服。太阳虽然已经升起,却只将远方群山的一侧染得绯红,并未把温暖的光散播到所有区域。高高的茅草如失去风势的旗一般颓然垂下,在带有宿命意味的苍白的月色中,孱弱地抖动着。那足以撼动时代的巨大浪潮仍未到来。


汤加里罗国家公园建于1887年,是新西兰最早的国家公园。园内森林密布,溪水流淌,风光俊秀,有着壮观的火山群和变化多端的生态环境。其中最负盛名的Tangariro(汤加里罗)火山和Ngauruhoe(瑙鲁赫伊)火山,就是电影《指环王》的取景地。今天要走的“汤加里罗高山步道”,便会途径这两座火山。步道全长19.4公里,走完需要八个小时。


“加州男孩”打了个招呼,先走一步,吾留在起点吃早餐。七点一过,他将剩下的东西装进背包,拍拍身上的面包屑,沿着地上碎石铺筑的小路,也开始向山区进发。


起初的一公里都是坦途,部分路段还铺着木板。山上融化的雪水在这里汇聚成溪,时而从路下穿过,时而与路平行。一丛丛不知名的紫色小花,三三两两地散布在水边。人们脚步轻松,气氛欢快,不时驻足拍照。虽然仍旧行进在群山的阴翦中,但所有人都相信会有个光明的前程。


走了一个多小时,小溪消失了,植被也愈发稀少。道路重新被碎石填满,路边尽是裸露的岩石。景色开始单一得让人有些失望,疲倦如雪盲症一样悄悄扩散。前面的路好像刚刚走过,后面的似乎没有印象。整个人就像上了岁数的宿舍管理员,对什么都糊里糊涂。


穿过一片古老的熔岩流,沿着迂回的道路向上攀登,就到了线路上第一个标识点——“苏打泉”(Soda Springs)。先到的人们聚集于此,享受着许久未见的阳光的恩泽。四周是成片的暗红色的火山岩,从其间植物的生长程度,可以约略判断出这片熔岩产生于不同的年代。只是人们大多忙着各自的事情,对植被的生长和岩石的年代毫不在意。他们有的补充水分,有的抹防晒霜,有的抱膝而坐,又或是就地更换衣物。回望来路,出发的停车场已经看不到了。太阳完全升起,照亮了山谷曾经阴暗的那些角落。崭新的一天在旅者坚毅的眸中,充满实感地再次降临。


从这里可以看到瑙鲁赫伊山的一侧。黑色的火山灰从山口倾泻而下,在坡面层层堆叠,看不到什么生命的迹象。这也是为什么它能够成“末日火山”原型的一个重要原因。


吾对火山爆发这种原始的自然力量一直抱有深深的敬畏。早在人类产生之前,这种力量就已经在创造陆地,填平海洋了。时至今日,仍有超过500座的“活火山”还在喷发。改变依旧无时无刻,无所不在,无法阻止。如此说来,我们所站立的位置其实并不是我们站立的位置,我们所熟知的自己也不再是我们熟知的自己。一切都在改变,所有的追逐不过是循着稍纵即逝的轨迹,去怀念昨天的残影罢了。


稍事休息,继续向上,目标是火山正面的下一处标识点——“南口”(South Crater)。翻过这座山脊,接着是更高的山脊,迂回的线路看不到尽头。刚刚才聚集好的队伍越拉越长,不一会儿就散落在步道的各个角落。

阳光开始有些过于热情,四下里没有一处能够遮蔽的地方。充满活力的小伙也好,步履蹒跚的老者也罢,就连几个看上去装备精良的中年驴友也都只顾低头赶路。之前拍个不停的单反相机,此刻成了他们沉重的负担,俨然将精力都封存了似的在胸前左右晃动。随着海拔升高,呼吸也变得频繁起来,喝水的次数增加,吾的杯子就要见底了。


周围依旧一片荒凉,死寂的如同遭受过陨石撞击的月球表面。只有风在不停吟唱。从山的这边奔腾而来,向山的那边呼啸而去。风中夹杂着的炽热的气息,化作行者流淌的汗水,重新遁入大地的怀抱。


抵达“南口”时又过去一个多小时。瑙鲁赫伊山的正面完完全全地呈现在吾眼前。


湛蓝的天空下,雄伟的火山威严地矗立着。山与天交界处的线条那么清晰,就像用锋利的刀刃划过一般。山口上堆积着猩红色的火山灰,连曾经喷发时,熔岩的轨迹都清晰可见。经历了半个世纪的休养,这地球的伤口看上去仍未愈合。


吾忽然能够理解这些山脉为何对毛利人来说具有那么强大的精神力量了。也开始感受到百年前,当毛利酋长将三座火山赠送给国家时,是怀着怎样的一种信任之情。每个人都在此停下脚步,试图将这绝世美景更深、更久地纳入视线中,藏到记忆里。就像很多事不经历就不会明白那样,很多景,看过了就会难以忘却。


翻过“南口”,是片开阔的谷地。足有十几个球场那么大。群山将谷地团团围住,只留下前后两个拗口。这里很像阿拉贡所率领的联军与魔族进行最后决战的地方。那场力量悬殊的战争,以魔族全军坠入塌陷的深渊而告终。

地平线上渐渐升腾起扭曲的热浪,使人有种失去感知的错觉。行走于谷地中的人们如同海市蜃楼,看上去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吾帮一位老者捡起遗落的东西,他连连道谢,呢喃着说了些听不懂的话。吾倒是希望他有额外的水可以分享——自己的水早在“南口”就喝完了,可看看对方的行头便知希望渺茫。


随着最后一块碎石的滚落,旅程的第四个小时结束了。吾站在山脊上,喘着粗气,俯视刚刚走过的谷地。继出发的停车场后,“苏打泉”也看不到了。它们已经成为一段历史,一段回忆,最终将变得依稀莫辨。

既然是注定的事,谁都奈何不得,那就看向前方吧,他想。迟早要失去的东西没多大意义,必失之物的荣光并非真正的荣光。


身后是步道的最高点,海拔超过1900米。一侧是名为“红口”(Red Crater)的火红色的巨大山体,另一侧有几个高山湖。近处的湖水绿得惊艳,远处的蓝得纯洁。虽然由于富含矿物而无法饮用,却也美得赏心悦目。

踩着松软的火山灰滑向“翡翠湖”(Emerald Lakes)边,吾的鞋子都被沙土灌满了。碧绿的湖水折射出宝石般透亮的色泽,一如整块璞玉镶嵌在山口。看不到湖底的样貌,也就不知道那里封印着什么。飘渺的蒸汽袅袅而上,带来缕缕硫磺的味道,也为湖群增添了一丝神秘的气息。


远处的“蓝湖”(Blue Lake)湖面宽阔,像海一样。岸边散落的大块礁石俨然在讲述古老的故事。吾在石上抱膝而坐,久久地保持沉默,仿佛全世界的细雨落在全世界的草地上般的寂静无声。他翻过高山、渡过海洋、穿过丛林,如今又身在安睡的火山口。然而那梦想中的“世界上最顽强的十五岁少年”总是同他的指尖保持着一点不可触及的距离。


一次又一次的流浪之后,二零年代在他迷茫的探索中吱嘎吱嘎地落下帷幕,宛如一条最终干涸的河。那些在大雨中为他撑过伞的人,帮他挡住外来之物的人,曾经在码头上紧紧拥抱他的人,陪他彻夜聊天的人,跟着他四处游荡的人,说想念他的人如今都不见了。他们曾组成吾生命中一点一滴的温暖,是这些温暖使他能继续走下去。现在,那个年代已然逝去,一如夏日里午后的阵雨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记忆还在,人却再也回不去了。


各种各样的东西都在失去,源源不断地失去,剩下的总是自己——就是这样,永远这样。这带着淡蓝色光环的美丽湖泊想必也只会看到一次了。想到这,吾的心中似乎被掘出好几口井。渐渐下沉的深井。他在井中徒劳地挣扎。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没人能来,每个人都在与自己的井一同下沉。最后连井口掠过的鸟儿都看不到了。


“蓝湖”之后,步道开始盘山而行。路程过半,天空堆积起厚厚的阴云。刚刚清澈的湖水,让吾觉得更加口渴。但还有近十公里的路要走。真是漫长的一天。

远离了火山地带,植被明显茂盛起来。一丛丛野草渐渐被连片的低矮植物取代,花也多了。小路沿着山腰一板一眼地凹陷、起伏,如同在做趋势已定的僵化的表演。山的夹角处,能看到大片的湖泊、茂密的森林,隐约还有条不知通往哪里的公路。


走到山腰的尽头,步道就势一转。眼前忽然出现一个金黄色的世界,就像秋天里等待丰收的麦田。灰白的小路在版图上勾勒出绵亘的曲线,恰似大地的血脉。血脉的尽头直直通到山脚的森林中。


“麦田”里有栋木屋,在云层的流动下,切换于明暗之间。当太阳穿透厚重的幕布,将光投射到木屋所在的山坡时,景象美极了,仿佛那里成了世界上最后一块净土。没有不满,没有愠怒,不觉孤独,不忧将来之地。看看地图,这处名为“科特塔西”(Ketetahi hut)的小屋是终点前最后的休息地,希望在那里可以找到能够饮用的水源。


虽然木屋近在眼前,走过去却用了远超预期的时间。小路迂回婉转,在山坡间周始往复,有时甚至离木屋越来越远了。几次眼睁睁看着路就在下面,却要绕很久才能到达,让人有种恨不得直接滚下去的冲动。阴云也步步紧逼,无声无息地跟在身后。很快,来时的路就淹没在浓重的雾气中。就这么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地走了一个多小时,下午一点,吾终于来到木屋面前。


屋前的露台上聚集了不少正在休息的旅者,多是些生面孔,不知一路上碰到的人都去了哪。吾顾不得这些,直奔水槽而去。但把几个龙头拧了个遍,也没有一个流出水来。他很失望,沮丧的心情好似束手无策地站在被洪水冲毁的家旁。能下场雨也好啊,吾想。哪怕是微微沾湿嘴唇的那种。然而还有6、7公里的路要走,他没什么时间可以等待雨的光临。


回到露台,吾怅然地坐在地板上,周围全是操着外语的异国人。聚成一堆的女孩,坐成一排的男子,还有夫妻模样的人站在一旁。他们穿着鲜艳,聊得开心,看上去毫无烦恼。吾嘟囔了一句:“哪儿都没有水啊。”旋即无奈的叹了口气。


“是想喝水吗?”忽然有人问道。吾转过头,是个四十多岁的金发女士,穿件浅蓝色冲锋衣,深蓝色运动裤。她的眸子也是蓝色的,从中似乎可以看到整个星球。

“嗯。已经几个小时没喝水了。”

“我的水带多了,后面也用不着。要喝吗?”她边说边从包里拿出水来。是那种超市里常见的大瓶水,足有1.5升。

“实在是太感谢了!你救了我的命!”

女士献出美丽而友善的笑容。


吾接过瓶子,一口气喝掉一半。水质清凉甘甜,仿佛能听到体内传来复苏的声响。没有水就没有生命这一真理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体现。

“慢慢喝。”女士站起身来,背好包,“我先走了。”

“再次感谢你救了我的命!”

她笑着摆摆手,向山下走去,“祝你旅途愉快。”

那浅蓝色的身影在小路上跃动了几次,很快消失在低处的茅草中。

吾又抿了一口水,依旧清冽可口。阳光忽然从云层的缝隙投射下来,照在瓶壁上。晶莹的水珠发散出钻石般夺目的光泽。


究竟是谁将这位天使派到这里的,他不知道,但这无疑是漫长一天中最为美妙的时刻。


离开小屋,循着女士走过的路继续向下。地势变得平坦,茅草越长越高。蒸汽从远处的山体间源源不断地冒出,升到空中,与渐渐低垂的云融为一体。风掠过广阔的原野,掠过摇摆的草尖,掠过永无止境的小路。很多东西被不期而至的风吹走,如同人们在偶遇的大地上顿觉的彷徨。吾迈开双腿,带着疲惫却无法停止行走,就像朝着某个特定目标而进行漫长旅行的鲑鱼。他的身、心已与周遭的一切形成微妙的共振。一旦停下脚步,就会宛若移动过的复写纸,在原本的位置留下少许——然而却是无可挽回的——差异。


四十多分钟后,吾穿过了原野,进入雨林。

林中寂静无声,不闻鸟鸣。树干上附着青苔,地面落满枯叶。刚刚还宽阔的视野瞬间变得狭窄,许久未见的银蕨再现身姿。叶片清晰的脉络如同久远的文字,以更为柔和的方式记录历史。不知名的果实挂满枝头,静静等候着秋末冬初的那场坠落。


走在琴键般绵亘悠长的栈道上,脚下传来鞋底叩击木板的声响。空气潮乎乎的,像刚下过雨一样。呆得久了,怕是连人身上也会长出绿油油、毛茸茸的苔藓来。一条小溪渐渐向步道靠近,预示着长达19.4公里的旅程即将迎来终结。

绕过路中央的几根木桩,徒步止于林边的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个停车场,先到的人们横七竖八地躺在木棚下。粗略数了数,竟有五六十人之多。人群中,没有“金发女士”的身影,也不见“加州男孩”。倒是一眼就看到了负责接送的白色小巴停在空地那头,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


返程的司机是个个子不高的老妇人。穿着灰色制服上衣,配条宽松的短裤,理了个平头。她递给吾一瓶水,让他先到车上休息,自己则在车旁继续等候。直到身体陷入座椅的那一刻,吾才切身体会到《斯普特尼克恋人》中那种泛滥式的比喻是怎么一回事。此刻的他与堇有着近乎相同的感受。不同的是,堇陷入了美好的恋情,而吾则体验着里程碑式的疲倦。


他从后排包里拿出新T恤换上,脱下早已湿透的那件。鞋子也脱了,让酸痛的双脚得到久违的赦免。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一动不动,就像等待着什么把自己编织成蛹。一路上的期盼被瞬间燃尽,唯有抽离后的肉体留存下来。


过了约定的三点半钟,“加州男孩”还是没有出现。老妇人走来问吾是否着急回去,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又回到出口处。直到临近四点,才看到男孩拖着双腿走出树林。

“不好意思久等了,走错路了。”男孩轻轻吐出几个字,随后一头栽倒在座椅中。他的衣服也湿透了,看上去有些狼狈。


老妇人开始发动汽车,微微的颠簸后,车子驶出林间空地,拐上画有白色标志的柏油公路。吾从车窗探出头去,望着绵延的汤加里罗国家公园——那巨大的火山、广袤的森林和宽阔的原野。刹那间一切都仿佛静止不动,刚刚的苦痛已开始让人怀念。曾经身在彼处的自己已经停止了对大地的叩击,只剩下男子在晚风中拂卷的发梢。


回陶波刚过五点,小巴在旅舍门口把吾放下,又载着“加州男孩”绝尘而去。男孩一路上都在休息,话也没说几句。希望晚上再见他时情况能好些。


和昨天的“印花女士”打了声招呼,借用旅舍的淋浴间。又冲又热的水带走一天的风尘,使人顿觉神清气爽。仅仅是十分钟的差别,整个世界却都焕然一新了。


出得门来,无所事事。吾去超市买了蛋糕、汽水、苹果,来到陶波湖边和鸭子一同分享。时间慢慢流逝,仿佛一杯温吞吞的宇治茶。感觉能做很多事情,又什么都不想做。光线悄悄变化,在脸上投下流转的痕迹。蔚蓝的湖水依旧美丽,湖边凉风习习。


这里似乎与急躁、焦虑、困惑完全绝缘,每一天都过得平和而悠闲。相较之下,吾那边的世界则完全不同。要活着,就必须想个不停,抢个不停。从服装的品牌到就读的学校,非要争出个高下不可。周遭的事物既不讲理,又相当缺乏耐心。整个社会都弥漫着一种深深的戾气。这虽然不能归咎于某一个人——任何人都没有完全的责任,但每个示范性的放纵无疑使破败的窗口越来越大,直到任何人都束手无策。


罢了罢了,何苦非要想这等劳什子的事。他伸伸懒腰,把剩余的蛋糕抛给一旁等候多时的贼海鸥。天快黑了,得先找个地方暂时栖身才行。沿街走了一遍,只有麦当劳24小时营业。店里没什么人,放着舒缓的流行乐。吾在角落里找个沙发坐下,把背包放到一旁。离发车还有不少时间,他翻开《百年孤独》,很快便沉浸在布恩迪亚家族的种种往事中。


快十二点的时候,吾走出麦当劳。街上静悄悄的,树叶纹丝不动。黑黝黝的湖水像巨大的坑洞,吸收了所有光线。看不到起伏的波浪,也分不清天地的界限。


巴士站的候车厅里放着个浅绿色的大号背包,“加州男孩”正在包旁的长椅上闭目养神。

“感觉如何?”吾问。

男孩睁开眼,摘掉耳机,“好些了。还是没有力气。”

“我似乎也有点发烧。浑身热热的。”

“真是漫长的一天。还要坐夜巴士。”男孩叹了口气。

“是啊,真是最长的一天。”

吾把背包放到地上,坐在男孩旁边。深夜的候车厅里只有他们两人。

“接下来去哪?”男孩问。

“明天就从惠灵顿去南岛。”

“哦,我会在那呆几天,再坐船过去。”

“没办法,假期有限。得不停地赶路。”吾耸耸肩。

男孩摊开手,露出无奈的表情。仿佛在说,这可爱莫能助。


车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它从镇外的黑暗中探出头来,亦步亦趋地滑行到二人面前。车上坐满了人,没想到上座率这么高。吾好不容易找了个靠近过道的位置,身旁是个膀大腰圆的女子。“加州男孩”去了最后一排,缩在角落里继续打盹。


大巴徐徐发动,惊醒了前排半睡半醒的小女孩。她揉揉眼,从母亲的肩头望过来,和吾四目相对。也许一早,她就消失了。这匆匆的一瞥,终将化为记忆的线,缝入女孩朦胧的梦中。

四周一片漆黑,辉煌的灯火被无尽的黑暗所吞没。


吾闭上眼,放慢呼吸,静静等待睡眠前来叩击意识的硬核。




孤行于海《环球梦》系列前两部——《流浪北海道》(图文版)、《流浪北欧》(图文版)均已出版上市,当当、京东、亚马逊、淘宝等上有,请搜索。第三部《流浪新西兰》(图文版)将于2015年10月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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